宋焘
电光书影MOVIE ON THE BOOK
栏语/
好电影是用光影写就的诗歌,或浪漫,或激昂,或阴郁,引人沉浸其中,洗涤心灵,体味百态人生;好书就像脑海中自导自拍的电影,读一文则可游目骋怀、纵览古今、横观中外。电光书影,是电影与文学的恋爱周记。
作者简介/
宋焘,1980年生人,山东大学中文系毕业,现供职于山东某报社,嗜好淘旧书、看电影、写闲文。
不是冤家不聚头。作为詹姆斯·卡梅隆的前妻,1米82的资深美女凯瑟琳·毕格罗绝非花瓶。她执导的《拆弹部队》是2009年名副其实的得奖专业户。虽然《阿凡达》的横空出世让今年的奥斯卡陡生变数,但很多人还是认为她会结束女性导演在奥斯卡上只提名不获奖的历史,从而成为第四个入围奥斯卡最佳导演提名,并把它“搞定”了的女人。
《拆弹部队》是凯瑟琳·毕格罗最成熟的电影,说的是伊拉克战争中一个美军拆弹专家对拆炸弹上了瘾,表面上是表现战争,实际上是说战争对人的改变。这与她早期的作品《血尸夜》表面上说吸血鬼,实际上说吸血鬼对人的改变一样,不管背景怎么转换,都是关注升斗小民被裹卷进大事件后的无措与挣扎。
美女导演爱暴力
血与火仿佛是毕格罗的最爱,这从她所推崇的电影人那里就能看出端倪。她所推崇的导演山姆·佩金法是公认的电影暴力美学的鼻祖。1969年的《日落黄沙》已经是西部片的经典,佩金法创造性地用抒情慢镜头表现血与火,罗博里格兹和吴宇森的电影中都能看到《日落黄沙》的影子。
我个人更喜欢他的《稻草狗》。影片说了一个妻子被强奸了的老实人一步步走到大开杀戒的故事。除了有对节奏的精准把握,《稻草狗》成功刻画了一个人处在崩溃边缘的状态,“忍无可忍”的感觉被成功地形象化。莫妮卡·贝鲁奇在2002年出演的《不可撤销》虽然也是这个题材,而且备受瞩目,但暴力有余,感染力不足,让人惊奇,却没有一丝快慰。
毕格罗则是刻意地热衷于在血与火中埋藏另一种情感,这就让电影看起来有两张皮。她最初执导的一系列警匪片,题材和抱负是背离的,以至于被当成出色的动作电影或晦涩的文艺片看待。直 到2002年《K19:寡妇制造者》的出现,她才开始用战争片这种形式去刺探人的内心。战争是对抗的终极形式,但相对于赤裸裸的你死我活,毕格罗更关注人物内心的自我拉锯,而《拆弹部队》影 像的纪实化效果,正好使人物进入观众的心灵世界有了切入点。在这里,“斯坦尼康”跟拍又功不可没。
早在1991年的《惊爆点》里,毕格罗就已经娴熟运用这种技术,以至于这部基努·里维斯主演的警匪片一直被作为经典的动作片看待,原因就是斯坦尼康跟拍之下的冲浪和跳伞效果让人有了革命性的体验。
电影技术和人物情感在《拆弹部队》里被毕格罗巧妙地结合在了一起,所以说这是部包容性很大的电影。相对于之前入围女导演的《迷失东京》、《钢琴别恋》和《七美人》,《拆弹部队》在艺术性上并不出众,影评人的追捧与期待其实是摸到了奥斯卡平衡艺术与技术的脉门。
奥斯卡的金花们
在第76届奥斯卡上以小博大的《迷失东京》,是四个女导演的入围作品中最平淡的一部。与老科波拉用《现代启示录》直面血淋淋的历史不同,索菲亚·科波拉善于在平静却别扭的日常生活中发现人生的惨淡。
1999年,她的导演处女作《处女自杀》改编自尤金尼德斯的同名小说,并延续了小说的巨大成功。一个普通家庭中的五个女孩相继自杀,但谁也不知道原因。电影采用了开放式的结尾,没有给出确定的答案,正是这种朦胧让人们对美好却迷茫的青春感同身受。
《处女自杀》来自两个传统。一是《罗密欧与朱丽叶》里处于青春期的主人公悲剧式地追随爱情;二是《哈罗德与穆德》中的年轻人用黑色幽默的方式挑战人生。特别是后者,是哈尔·阿什贝在1971年改编的一个学生习作,讲述了风华正茂的哈罗德爱上了老态龙钟的穆德,80岁的穆德在与哈罗德结婚的那天吃药自杀,“在人生最美好的时刻死去”,哈罗德随后也开车冲进了大海。
富有但忧郁的哈罗德始终想在穆德身上找到快乐的源泉,殊不知穆德的快乐源于自足和乐观,这种快乐源于自我,无法传授更不能移植。《迷失东京》又反用了这一逻辑,陌生的东京,陌生的人,以为彼此的靠近能驱赶孤独,殊不知孤独也是源于内心,失落的人像刺猬,靠近反而刺得更伤。
简·坎皮恩的《钢琴别恋》当年与《霸王别姬》并列金棕榈,可能是四部入围影片中名气最大的。它的问题是在第66届奥斯卡上遇到了《辛德勒的名单》,这就不能用孰优孰劣来解释获奖原因了。
在有关钢琴的几部电影中,我个人更喜欢《钢琴别恋》。在迈克尔·哈内克的《钢琴别恋》里,演员的表演功不可没。耶利内克作为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得者,其在原著小说中所营造的压抑和时不时的神来之笔并未被完全呈现。
托纳多雷的《海上钢琴师》则太富于传奇性,作为一种抽象的人生感悟,《海上钢琴师》让人冲动又震撼。但作为一种润物无声的人生体验,《钢琴别恋》所表现的细腻爱情和立体生活则更让人有咀嚼的冲动,并且回味长久。
我们最陌生的意大利女导演丽娜·沃特穆勒是四朵金花中最富先锋性的一个。她1963年就与费里尼相识,作为《八部半》的副导演,她在费里尼那里学会了用电影干所有疯狂的事。
在49届奥斯卡上风光一时的《七美人》,就是沃特穆勒放肆地拿纳粹开涮。与大名鼎鼎的罗伯托·贝尼尼的《美丽人生》相比,后者是用浪漫化的喜剧点到即止,而前者是用一种绝不放过的精神围追堵截。《美丽人生》的朴实乐观更符合奥斯卡的口味,而《七美人》的夸张与癫狂则被奥斯卡以入围的方式做了一种肯定。
有趣的是,当年打败《七美人》的《洛奇》,其成功的关键就是使用了当时刚发明的斯坦尼康跟拍技术。现在的毕格罗反而用这种技术为女性导演正名。不知这是不是一种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