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军

　　 岁末，贸易保护主义幽灵再现。

　　 当地时间2009年12月30日，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批准美商务部提出的对中国产油井钢管征收约10.36%到15.78%的反补贴税。2008年中国输美油管总价值27.4亿美元，此举造就了迄今为止美国对华最大贸易制裁案。

　　 自2009年9月轮胎特保案以来，美国政府频繁利用贸易保护政策，限制中国对美出口。此次反补贴税案无疑是近半年来美国贸易保护主义政策的一个小高潮。

　　 贸易保护主义政策大行其道和美国当前“有复苏、无就业”的经济形势息息相关。2009年第三季度，美国经济环比增长3.5%，但是美国失业率始终在10%之上，居高不下。

　　 此次针对中国油管的反补贴调查，最初就是由美国七家钢铁企业和相关工会组织在2009年4月向美国商务部提出申请的。9月通过的轮胎特保案背后最热切的推手也是相关企业和工会组织。2010年中期选举的压力，2012年大选连任的期待，都让奥巴马政府不得不重视产业主和工会所能影响的选票数量。

　　 其实，无就业复苏不是什么新鲜事。美国从20世纪以来，至少经历了11次大的经济危机，并非每次经济开始复苏，就能给就业带来如影随形的效果。

　　 纵观美国历史，在美国的政治体制下，失业率高企带来的政治压力总是通过以下两个渠道来释放的：一是推动科技创新，突破国内经济增长周期的天花板；一是“对外战争”——传统战争和贸易战，扩大外需。

　　 在经济学家的总结里，第一个办法归为供给侧管理，后一个办法归为需求侧管理。在历次经济复苏中，美国政府对两种手法的倚重并不相同。

　　 1930年代大萧条，尽管罗斯福推出了需求管理新政，美国也首先启动大烈度贸易保护措施，而就业仍未见很大起色，直到二战爆发，战争经济令产能全面启动，就业才得到全面恢复。

　　 1990年代初，克林顿面对老布什留下的烂摊子，打着“公平贸易”旗帜行管理贸易政策之实来保护内部市场，并通过APEC和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竞争扩大外部市场；同时打响了一场科索沃战争，让军工企业赚的盘满钵溢。与罗斯福不同的是，克林顿还启动了供给侧的管理，不仅减税、平衡财政，还推动了信息高速公路运动为首的技术和金融创新，带动了经济复苏和就业。美国经济一时到达了前所未有的新经济繁荣。

　　 纵观以往，奥巴马目前的策略不出前辈左右。不过，奥巴马吸纳了前辈的智慧，这或许只是找对了方向，但却不一定能做对事。

　　 尽管奥巴马贸易保护措施不断，也提出要扩大出口，但在全球经济危机的情境下，通过单向扩大出口难度很大。同时，要游说自由贸易的好处来对等开放市场、扩大外部空间也不容易，受伤的美国民众此时此刻恐怕不那么容易接受，美韩FTA不一定在第一任期能够获批，新的FTA倡议还没有见到。问题的关键还在于，奥巴马政府还找不到什么遥遥领先的技术来推进自由贸易、拓展外部空间，而克林顿正是以信息产业为先导推进了APEC和NAFTA的进程。

　　 如果“复苏”仍然“无就业”，则美国的贸易保护主义和反恐战争可能持续扩大。但 “反恐战争”靠打是难赢的，没有盟国经济支持，反恐战争很容易再度成为吞噬美国财富的黑洞。小布什的殷鉴不远。

　　 奥巴马也推出了大额减税计划，并有长期的财政平衡目标。优先考虑的医改计划也旨在为社会政治稳定提供保障，并为平衡财政作出贡献，但目前看来最后效果可能大为缩水。

　　 相比而言，奥巴马目前更为重要的问题是还没有找到技术创新的突破口。原先设定的新能源革命迟迟未见启动，内部也还在争执不下，与之相关的金融创新也陷入踟蹰观望，反而让欧洲抢先占领制高点，这反过来使得奥巴马政府无力在区域范围内或者全球推进自由贸易来扩大市场。殷鉴历史，这或许是奥巴马最应该忧虑的。

　　 或许，走出目前无就业复苏，奥巴马们需要超越上述需求管理与供给管理的历史知识行事。这不仅需要美国人的智慧，更需要全人类的智慧，但只有自己找到合适自己的智慧，美国才能自己主导、走出困境。

　　 回到未来，或许带领全球走出这次危机的，不再是美国自己。这是一次新的洗牌，看谁抓准了方向，跑在前面，就赢得了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