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王世襄的“玩”
■赵畅日前，著名学者、收藏家、文物鉴赏家，素有“京城第一玩家”之称的王世襄先生驾鹤西去。一直以来，凡忆及王世襄先生，大家总会提到一个“玩”字。可不是？他曾有这样的名言：“一个人如果连玩都玩不好，还可能把工作干好吗？”
说到一个“玩”字，有人自会将“玩”狭隘地理解为娱乐、消遣，或将其与“玩物丧志”联系在一起。其实，这是今人对中国传统意义上的文化生活日渐陌生之故。文博家陈鹏举先生说过：“回归到‘玩’字的本义，在王先生的心目中，在很多文博大家的心目中，‘玩’都是一个很好的词。”
应当承认，自古以来，“玩物丧志”确乎大有人在。即便是王世襄先生后来耽嗜一生的书画文玩、臂鹰牵犬，也委实为当年不少京城世家子弟“玩物丧志”的对象。对这些世家子弟，我们只能说其不懂“玩”、不会“玩”，充其量，也只能说他们只是为玩而玩，故而才一“玩物”就“丧志”。只有王世襄先生，才堪称真正的玩家。黄苗子先生的总结，终让人深思：很多“嗜好”，在别人那里只是“玩物丧志”，但在王先生那里，却是“从民族文化角度、从民俗学角度、从艺术角度去挖掘探讨鲜为人知的传统文化”。
是不是可以这样说呢？王世襄先生的“玩”，乍看，是形式上的“玩”，细究之，才知是有目的的“玩”——为的是“玩”中学、“玩”中悟。其“玩”既求“形似”又超乎“形似”，以致而求得“神似”。就好比一个“玩”网者，其织网只是“玩”的表象，其后用网捕鱼，才是其“玩”的最终目的。故而我们也不难理解王世襄先生之于收藏何以能够呼风唤雨“玩于股掌之间”，既钻得进去，又走得出来。不“玩”则已，“玩”则一鸣惊人，王世襄先生其智慧其秉性其境界自让人难望项背。
或许，“玩”的过程会很久长，有时也很繁杂，但对于一个真正的玩家，总是不厌其烦，因为他心中有目标、有追求，故自会乐在其中，自会把收藏过程视为享受的过程。就如王世襄先生那样，甘愿倾其半生精力搜集书画古籍、明式家具、匏土革木、金石文玩，而为了解说一本明代漆器的书，他会专门跑去与数位老漆工结为师友。为了研究古家具的材料结构，他又专门到鲁班馆旧家具店向老师傅虔心请教……诚如他自己所言：“收藏之乐不在据有事物，而在观察赏析，有所发现，有所会心，使之上升成为知识。这是我多年坚守自珍，孜孜以求的。”这是多么难能可贵！如此之“玩”，王世襄又怎能不成功呢？
对于王世襄先生，其“玩”自有着更高的境界。陈鹏举先生的话很耐人寻味：“人的一生是寻找文化的一生。而王先生恰恰是通过‘玩’，在对一系列具体的物的接触中深入其境，感悟到一些微妙的人生道理，最终完成了对自己整个人格的塑造。”从这个意义上说，王世襄先生在找物的同时也找到了自我，从“玩”的必然王国进入到了“玩”的自由王国，而在给物以灵性的同时，也完成了对自己心灵的塑造，这是何等的“玩”的高境界、大境界！
文博业，需要“玩”，其他行业莫不如此。记得前些年，在“中国活力城市青年企业家高峰论坛”上，一些企业家作了题为《“玩”出世界名牌》的演讲，引起了与会者的共鸣。奥康集团董事长王振滔认为，“玩”就是做自己喜欢并且快乐的事情，这不仅是一种工作态度，更是生活态度。而李开复则对心目中最高境界的工作状态作出这般诠释：“你以为我在玩，其实我在工作；你以为我在工作，其实我在玩。”这与王世襄先生的言行可谓一脉相承、如出一辙。是啊，只要合“玩”之规律，得“玩”之神韵，文博“玩”得好可以“玩”出个王世襄，数学“玩”得好可以“玩”出个陈景润，电脑“玩”得好更可以“玩”出个比尔·盖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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