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杨 颢上海报道

　　在11月16日出炉的2009品牌中国十大年度人物的30位候选人中，安徽古井集团董事长、总裁曹杰成为酒类行业唯一的代表。推荐理由有两个关键词：临危受命、古井回归。

　　2007年古井包括董事长王效金在内的原高层腐败案发后，时任古井集团副总裁的曹杰就开始担当起带领古井走出困境的艰巨任务。

　　当时就连曹杰本人也颇感意外，他负责的是酒店、旅游等所谓古井的第三产业，几乎没有任何白酒管理的经验。甚至在此之前，已下定决心要离开古井——一家他中意的公司正等着他的到来。

　　两年后，外界眼中这家当时几乎就要坍塌的老字号白酒企业，开始焕发新生：刚公布的古井贡酒（000596.SZ）三季报显示，2009年前三季度，公司实现营业总收入9.72亿元，同比下降2.70%，这源于非主业的置换。实际上，上市公司的白酒业务同比增长约20%。实现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4500多万元，同比增长96.36%。

　　同时，三度改制折戟的古井，终于在今年迈出了股权多元化的重要一步：40%国有股权最终顺利转让给一家来自上海的PE公司。

　　这两年曹杰并不好过。接到任命后，家在合肥的曹杰只身一人来到亳州。多年都不曾失眠的他，开始夜里睡不好。“突然有时候半夜醒来，出了一身冷汗，就睡不着了。”

　　那段时间，投资者期待的股权激励计划仍无音讯。在参观完这家老牌国企的业内人士告诉本报记者，曹杰办公室之简陋让他始料未及。曹杰自己也承认，回到总部后，“无论收入还是生活水平都在下降”。

　　不过，他反复说，“只希望我离开古井的时候能无怨无悔。”

　　临危受命

　　曹杰记得很清楚，2007年4月13日，是星期五。当时他在合肥古井酒店总部的办公室。下午快下班时间，接到了一通改变人生轨迹的电话。

　　电话是亳州市委书记打来的，要求曹杰第二天上午9点一定要出现在他的办公室。当时，曹杰并不知道王效金被纪委带走一事，但接完电话后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从2002年以后，古井业绩一再下滑，而且公司出现了很多问题。”

　　第二天，曹杰5点多起床，经过3小时车程，9点前准时出现在了书记的办公室。随之而来的消息让他感到震惊：王效金被调查，他被授命全面主持古井集团工作。

　　进入古井前，曹杰一直在政府任职，曾担任亳州市税务局副局长。1997年，致力于多元化的古井开始想进入酒店这一领域，曹杰随之来到古井，并负责这一事情。

　　此后，曹杰用了10年时间一手搭建起古井的酒店王国，并成为古井主业发展遇阻后的一个亮点。2007年，古井酒店业务占到集团总收入的40%。

　　在王效金案爆发后，相关的古井高层也陆续被调查。曹杰领衔的酒店板块则无一人受牵连。曹杰后来分析，这可能也是自己被委以重任的原因之一。

　　两天之后，这项任命连同王效金被调查一事被正式宣布。当时亳州市政府一度担心是否会引发像此前改制一样的员工震荡，考虑是否改在政府会议中心举行。曹杰坚持下，还是放在了集团里。

　　结果，掌声在曹杰表完态后，还特别热烈。“大家用一种非常期待的眼光看着我，我觉得古井还有希望。”

　　彼时，曹杰对酒店业务的热爱远远超过白酒，这也是他从国家机关来到古井的动力。“集团董事长这个位置并不是我人生的追求目标。”曹杰表示，当时他想离开古井去的新东家，也与这块业务有关：“我觉得我非常热爱的事业我才能做好。”

　　在2006年度酒店集团的业务总结会上，曹杰曾对员工说过一番话，大意是，在企业发展的历史长河中，我们都是它的匆匆过客，无论我们怎样企业都会存在下去。所以说我们要做的是全心全意的发展它，尽心尽力的呵护它，这样，当后人回顾这段历史时我们才能成为被怀念的人。

　　曹杰坦言，写下这段话时自己也一度“热泪盈眶”，当时他做好了离开古井的准备。没想到的是，这番离别寄语又成为了他新起点的自励之词。

　　回归路

　　临危受命，当务之急便是如何让古井走出困境。

　　古井在王效金时代曾辉煌一时，从1991年到1997年，连续6年都保持着行业第三的地位。进入21世纪，古井的市场份额被后起之秀纷纷超越，上市公司古井贡一度面临摘牌的危机。

　　曹杰将目前的困境归结为一种基于战略的失误，“第一个就是多元化的战略”。当时的古井集团，最多的时候有76家企业，涉及啤酒、红酒、矿泉水、房地产、酒店等近20多种行业。

　　2004年曹杰在酒店的内部培训时，曾对多元化发表过看法：一方面他所负责的酒店业务是古井多元化的产物和受益者，但另一方面，多元化是一个“美丽的陷阱”，牵涉了包括资金、人才、资源等多个问题。

　　“要是上下游都多元化有可能成功，要是平行的多元化，在中国、世界上成功的案例很少。”由于所有培训资料都要送到集团去，曹杰想通过这些说法引起领导的注意。

　　执掌古井后，曹杰在当年的8、9月提出了“回归主业”的战略目标：即回归白酒，回归到应有的价值上去。

　　曹杰首先在公司门口竖起一块大牌子：质量问题大于天。在他看来，抓好白酒产品质量是回归第一要务。

　　质量管理包括整个流程，包括供应商。当时，曹杰就感到外界对古井包装材料印象不好。“怎么会有好印象？我们负责包装材料采购的判了无期徒刑，吃人家回扣，你想想会不出问题吗？现在不合格的材料我们不退货，就地销毁！”

　　那年底，他因为质量问题把一个规模为1600人的工厂厂长给撤了，所谓“杀猴给鸡看”。这让古井上下对这个戴眼镜、外表儒雅的董事长有了新的观感。

　　现在，古井成品酒出来以前，先后还要经分管质量的副总、总经理、销售公司老总来签字，最后由曹杰签字同意方能出厂。这在名酒企业中也很少见。

　　同时，曹杰开始率领古井进入高端市场：低价战略被他视为古井衰败的又一因素。

　　如今，古井中高端产品已经占了整个产品线的80%，高端产品占了51%。两年前，这个比例还是倒过来的。

　　此外，古井曾经涉足的大部分产业都退出了。70多家企业，如今剩下不到20个。

　　曹杰表示，自他上任到去年年底，重心一直在后台系统，即生产、管理系统。去年底，古井开始建立营销系统的流程。“明年我们广告投放会有一个大的增加。”

　　“改制远没有成功”

　　在曹杰看来，古井要想做成百年老店，产权制度改革依然是必由之路。这一观点很早就在古井的高层和地方政府那里达成共识。但是古井的改制历经三轮，均以失败而告终。

　　新的改制启动之前，一位对改制很有抵触的“刺头”员工又出来提意见。曹杰找到他，聊了一个小时。“过去几次改制问题都出在身份置换上，员工觉得不公开不公平，觉得吃亏了。”这次古井的一个聪明之处在于，在股权转让前先进行了员工的身份置换，而且采取了从工人到董事长统一的补偿标准。

　　曹杰告诉他，这次改补偿，是按管理层工资和职工工资加起来得出来一个平均补偿工资，算起来，普通员工的补偿工资比原工资还高。

　　“折腾不起了，再不成功我都没心思改了，我不能把人心再搞乱。你要就罢，不要我们就打住，再有什么意见，到我这儿已经无愧。”他告诉员工。在曹杰看来，这是古井改制的最后机会。

　　随后，职工代表大会以近98%的通过率通过了改制方案。不过，曹杰认为改制第一步的成功，与此次政府的支持也有很大关系。因为此次政府承担了更多的改制成本。

　　半年之后，古井40%国有股权正式挂牌，并最终由来自上海的PE公司浦创接手。

　　“没有成功，要我说就是万里长征刚走完第一步。”曹杰并不赞同古井改制成功这一说法。

　　曹杰的观点是，如今的古井面对的是一个完全竞争的市场，又是爬坡阶段，想要重新进入这个市场分一杯羹面临更大的压力，因此，团队自我激励、制度激励是必须要面对的。“我觉得这是每个企业都绕不开的话题。”此前，他也曾公开表示，希望能以股权绑定经销商、甚至管理层。

　　对于未来进一步的改制计划，他并不愿意多谈，仅表示，“政府是改制的主导者。”此前的股权转让中，也更多表现为政府操控。

　　不过，曹杰仍希望带给这家国企一些新的东西。比如把最优秀的人才送到营销第一线，比如刚刚结束的对七个部门总监的公开招聘：古井一位新任总监年仅27岁。

　　“管理层里面，我算年龄大的。”43岁的曹杰笑呵呵地说。

　　曹杰希望古井能成为中国最好的白酒企业，他同样也知道这个目标的艰难。“我只希望把古井做好，以后别人说到我们不会骂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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