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蕾
英国人是从来不忌讳向世人“炫耀”他们那段“辉煌”的侵占与掠夺历史的,各地大小博物馆里的世界珍宝,向来就是大模大样地展示着。而正在声誉非凡的伦敦维多利亚阿伯特博物馆(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进行的《君王,璀璨印度宫廷生活》(Maharaja, The splendour of India’s Royal Courts)展览,则是将馆藏的18世纪至20世纪初印度皇室绘画、珠宝、兵器等集中呈现,同时也心情复杂地回望了一下那段曾经强权殖民印度的岁月。
仪式,尽奢华之能事
马哈拉夏(Maharaja)一词,字面意思是至高无上的君王,实际上还包含着无比的华丽璀璨之意。因为那些包着头巾、珠光宝气的统治者,本应是国家之主,却无力治理国家,在印度的文化和政治历史上留下的,更多是他们竭尽奢华之能事的生活和仪式。
18世纪初,莫卧儿帝国统治着印度次大陆大部分疆域。不思朝政的君王最热衷的就是那些为皇家庆典或宗教节日举行的、前呼后拥、浩浩荡荡的“出行仪式”。高坐巨象背梁,身处万人之上,头顶有织锦御伞遮阳,左右羽扇(Chauri)吹风送凉,衣冠刀剑珠宝满镶。仪式上,音乐缠绵,舞姿妖娆,人群广众,服饰艳丽,声势浩大,君王外表所显现的一切,都象征着吉祥。吉祥就是福德,是王权的核心。这种思想在当时弥漫在整个印度次大陆。
再从细部观察,君王出行时头巾上的金缀是由钻石、红蓝宝石、珐琅和珍珠组合而成;他佩戴在腰带上的绿宝石,不是黄豆或者花生颗粒的,而是至少有成年人第一节小拇指这么大,一块块地排列而成;他的金手镯上镶有宝石、尖金石;他手中代表威望和权力的金刺棒也少不了珐琅、钻石;他所坐的象驾是雕花木的,包裹着银、镀银、丝绒和丝织锦缎。连大象巨大的扇形耳朵上的“耳饰”也是由银、白金、棉和皮质材料层层叠叠制成。
虽虚名仍在,莫卧儿帝国在1739年彻底分崩离析,当时印度落入伊朗人纳达沙哈(Nadir Shah)手中,皇室珍宝也被以战利品收归所有。印度之后进入政治真空期,内乱频发,各政治势力相互征战,直到向英国人屈膝称臣。也就从这一时期开始,英国东印度公司从一个贸易公司迅速激变成拥有军事和政治实力的强大势力。
殖民,效西方之淫逸
一幅巨型的维多利亚女王生日油画,充分展示了英国人当年在印度做“王上王”的“十足威风”和“磅礴气势”。画中,年轻的维多利亚女王一席天蓝长裙,面对屈膝行礼的英国大臣们和印度王子们微笑着,那些团团围坐的印度人,头向着女王方向,个个眼神中充满了神圣的崇敬之一。
拉奇(The Raj),指的是英国人统治印度时所实施的体制。从1858年到1947年英国对印度进行了长达近90年的殖民统治。当时英国人直接统治了五分之三印度次大陆,被称为“英国印度”(British India),间接地掌控着印度其他地区。虽然印度那些王宫贵族口头上被继续保留着权力,实际上完全就是名存实亡的状态。一个完整的西方皇家贵族等级体系在印度皇室实行。皇室中一代一代的年轻人在西方文化背景和体系中成长,他们被阉割了政治权力和统治自己国都的意愿。他们被称为“王子”,或者“本土头领”,他们成为了英国人皇冠上用来炫耀的珠宝,也成了英国人的仪式——他们必须按照英国人的规矩,过着以体现作为他们心目中的“马哈拉夏”的方式生活。他们被迫接受英语教育,训练西方思维,行为举止也必须像一个英国绅士。
于是西方人的骄奢淫逸也在印度皇室本来的富贵基础上蔓延。到20世纪初,劳斯莱斯汽车、卡地亚珠宝、路易威登家居用品纷纷进入那些“王子”们的生活,他们甩掉了传统的包头布,戴上了黑色礼帽,他们脱去了长长的白色衣袍,换上了笔挺的黑色西装。在那些总督晚宴上,人们看到的到处是巨大无比价值连城的钻石宝石、杯觞交错背后的迷离眼神。
这群人后来被甘地称为愚蠢而荒废年华的纨绔,是印度自由运动的敌对势力。印度独立之后,他们大多数人将自己的疆土交给国家,形成了后来的印度和巴基斯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