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核危机背后再现中国筹码

　　中国社科院经济所研究员詹小洪

　　最近半个月，朝鲜半岛乃至东北亚局势亮点频现。本月4~6日，温总理访问了朝鲜。紧接着，9~10日，在北京，中、日、韩三国首脑召开了第二次峰会。在这两次国际社会高度关注的东北亚国家首脑们的互动中，朝核问题都是重中之重。就在各方认为朝核曙光再现之时，10月12日，朝鲜又试射了五枚短程导弹。中国外交部称，朝鲜此举不会影响朝鲜半岛趋向缓和的进程。

　　随着今年上半年朝鲜进行了第二次核试爆，联合国通过了制裁朝鲜的决议，朝鲜方面则多次宣布完全退出六方会谈作为回应。朝核问题再次陷入僵局。

　　此后，国际社会对朝鲜可以说是胡萝卜（谈判）加大棒（制裁）。一方面禁运、海上检查多管齐下，经济上严厉制裁朝鲜；一方面又试图通过不同途径，将朝鲜拉回六方会谈的谈判桌。

　　朝核危机是否曙光重现？

　　自从2003年进行朝核问题六方会谈以来，达成过若干次协定，多次似乎看见了朝鲜弃核的希望，但最终都功败垂成。纵观以往各轮六方会谈的经过，大体上是除朝鲜外的五方对朝鲜的对策，都是以“援助（或者叫补偿）”换“弃核”。为了防止一方变卦，不惜“签字画押”，规定“承诺对承诺”，“行动对行动”。然而，每到关键时机，朝鲜总会半途而废。

　　国际社会认为，朝鲜这样做的主要理由是担心面对强大的敌对势力（主要是美韩日），为了保障既有体制，必须拥有核武器，即使付出沉重的政治和经济代价也在所不惜。总结以往六方会谈受挫的教训，各方得出了打破僵局，必须打消朝鲜这方面的顾虑。为此提出了各种吸引朝鲜重回六方谈判的思路和方案。

　　先有美国提出的解决朝核问题的“一揽子方案”，后有韩国李明博总统提出的“大妥协方案（Grand Bargain）”。归纳起来内容大同小异：国际社会承诺保障朝鲜现有体制的安全，并向朝鲜提供经济援助，以换取朝鲜立即弃核。为防止以往历次的“躲猫猫”现象再次出现，而朝鲜的弃核必须是在国际社会监督下的（即可核查的）、不可逆转的。日本同意上述方案，但不忘增加一条，希望解决“朝鲜绑架日本国民”一事。

　　朝鲜对美韩方案像对联合国决议一样，均嗤之以鼻，认为都无非是旧调重弹。朝鲜口气仍然强硬，直到上月，还曾有高官表示，“六方会谈已经结束”。只希望和愿意和美国直接进行双边对话，要以“核拥有国”的身份和美国讨论“核扩散”问题。

　　正是在其他各方对朝方案都难奏效的背景下，国际社会对温总理访问朝鲜寄予了厚望。外界认为，温总理此行要达到三个目的：参加庆祝中韩建交六十周年庆祝活动；与朝鲜讨论经济合作事宜；劝说朝鲜重回六方会谈。

　　各方对温总理对朝鲜的访问有不同的解读。美国媒体认为，朝鲜想在六方会谈之前先请求与美国进行双边会谈，证明美国以往对朝鲜的强硬政策奏效；日本和韩国欣闻朝鲜也愿意与自己进行双边会谈，但对中国发挥重大作用颇有醋意。如日本媒体认为中国以“大礼包”换回“面子”，即以经济援助换取了金正日的回六方会谈的口头承诺。韩国主流媒体则充斥着：中国的对朝经济援助是否违背联合国制裁朝鲜决议的担心。

　　笔者认为温总理的朝鲜之行是非常成功的。中国对朝鲜基于人道主义的援助，双方互利的经济合作与履行联合国决议并不矛盾。温总理得以劝说朝鲜表示重回六方会谈的事实证明，中国是维护朝鲜半岛和东北亚稳定最重要的力量，仍然对朝鲜问题拥有最重要的发言权，中国在重大国际事务中，是个负责任的大国。

　　然而，就在南北方刚刚恢复离散家属会面、红十字会谈、开城工业园区重开，朝韩关系由阴转睛之际，朝鲜又试射了五枚短程导弹。经验表明，朝鲜半岛局势实在是太诡谲，充满变数。谁都不敢说解决朝核问题的曙光就在前头。

　　中国手握重要砝码

　　在朝核问题上，中国一直扮演着十分重要的作用，六方会谈的东道国地位就是最好的证明。无论是出于恶意的还是善意的意图，美日韩都要求中国承担更重要作用，针对朝鲜一系列核动作，这几国都抱怨中国对朝鲜没有施加足够的影响力。实际上，这都是对中国政府对朝政策的曲解或者误解。

　　出于如下几个理由，中国不可能允许朝鲜拥核：第二次朝鲜试爆地点离我国延边地区只有一百公里远，对当地民众的生活、环境的负面影响都是不言而瑜的；朝鲜一旦拥核成为事实（包括国际社会最终承认）势必使日本、韩国甚至中国台湾效尤，整个东北亚将成为核火药桶，中国也将处在核包围之中，这是中国绝对不愿意看到的；朝核使得美国有了长期呆在东北亚地区的理由；如果美国以朝核为借口，发起禁运和制裁引发朝鲜现有体制垮台对我国十分不利，这样的话，我国东北地区将不得不应付朝鲜的难民潮，我国也将失去一个战略缓冲地。

　　中国手上确实握有影响朝鲜的最重法码：中国是朝鲜最大的贸易伙伴国，而且中朝近些年来双边贸易额增长很快。2001年是6.3亿美元，2004年为14亿美元，2005年为16亿美元，2007年为19.7亿美元。2008年猛增至27亿美元。比2007年增长40%。与中国贸易占朝鲜外贸的70%以上。据韩国报纸报道，朝鲜市场上80%的商品是从中国进口的。特别是，朝鲜最紧缺物质粮食、化肥、重油，中国都是最主要的援助者。随着朝韩之间金刚山旅游项目和开城工业园旅游项目的中断，朝鲜开放了中国游客到朝鲜的旅游，一定程度上弥补了朝鲜方面的外汇损失。只要中国不参与，所有国家对朝鲜的禁运和制裁都失去效力，至少要大打折扣。

　　中国对朝鲜经济影响日益加深，引起韩国的高度关注，对此忧心忡忡。他们说，近年来中国向朝鲜投资增幅加大，中朝在鸭绿江流域、中朝俄在图门江流域接连要建出口加工区。朝鲜还打算在中朝边境城市设立经济开发区。中国出口朝鲜的都是制造业产品，而朝鲜向中国出口的都是矿产品、水产品、原木。韩国的一些舆论甚至危言耸听地说“照这样下去，朝鲜将要变成中国东北的第四省”。

　　然而中国说服朝鲜弃核也不容易。朝鲜会抱怨说，上世纪六十年代，中国不一样贫穷吗，饥荒同样造成了数以万计人口的死亡，可是中国“当了裤子也要搞原子弹”。正是这样中国才对美苏有了核威慑，才有了和平发展经济的保障。再说，美国利用与日本、韩国的盟约，实际上是限制他们搞核武器的，但美国同时也向他们提供了核保护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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