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

　　60年，对于一个曾经自闭于世界，又一度被包围被侵略被孤立的民族国家而言，对于一个有几千年自给自足历史和崇尚自力更生精神的经济体而言，是短暂的。60年是一个结束，世界强国已具雏形，非使民富不能更进一步。60年是一个开始，独立为开放奠定了基础，而出口导向的单发动机必将换上内外需求并重的平衡的动力系统。

　　首先认清中国经济现实矛盾的，是证券市场的投资者。虽然IPO（首次公开募股）重启未久，但交易愿望已现疲态。在沪港两地同时上市的中国中冶A股和H股上市首日均遭冷落。该公司A股上市首日的涨幅远低于中资公司新股的平均涨幅，其H股在首日交易中更是大跌11.7%。

　　司空见惯的新股发行热潮、上市首日股价飙升似成明日黄花，意味着投资者在买进新股时越来越重视发股公司的基本面。基本面对应着中国经济实况，而这实况越来越取决于中国国内，尤其是中国人的需求。

　　如同对中国经济各种体征的不同解释，对中国人的实际消费水平也众说纷纭。最近，经济学家Marc Faber的观点可当乐观派一听。他认为，收入增长使得中国房价上涨不同于美欧等发达经济体在本轮危机前的房地产泡沫。根据Bank Credit Analyst的数据，自1994年以来，中国房价相对于人均国民收入呈下降趋势。不管Marc Faber的看法能不能救起中国各地供过于求的商场和写字楼，中国人收入增长是事实，消费意愿增强是事实。而这次全球经济衰退也在推动世界第二大出口国的经济结构变得更加“内向”。

　　金融危机使世界经济的增长引擎——美国消费者一蹶不振。美国人现在只挑便宜货买，节俭之风颇盛。美国人第二季度的家庭存款折合成年率飙升至5660亿美元，是2008年初的4倍多。上升的储蓄率帮助美国金融系统修复，也降低了对进口商品的需求。作为美国最重要的贸易伙伴之一，中国出口在以20%以上的速度连续增长了多年后，于去年11月扭头向下，此后一路滑坡。即便有一天美国经济重归增长，中国出口行业扩大市场份额的空间也十分有限。世界银行预计，未来出口增长放缓将使中国近年来10%的增长率下降约2%。

　　一方面，出口前景黯淡且短期内难以恢复；另一方面，中国人收入持续上升。一暗一明逼出一条路来，即中国国内消费对中国经济自身增长日益重要。何况，这还将为其他国家的生产商提供一个规模巨大的新市场。因此，北京已经着手鼓励出口商转战国内市场，政府补贴由出口业独享，变为由内外贸易分享。不久前，政府为购买小汽车和家用电器所提供的减税和折扣券等补贴明显提振了此类产品的国内销售。在各国消费支出急降的今年上半年，中国城市家庭的支出比上年同期增长9.2%，接近近年来的平均增速。

　　当然，中国人远不如美国人有钱。2008年美国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5486美元，中国仅为2270美元。同理，上海人也还不可能像大手大脚的纽约人那样推动本国和他国经济。即使在开销紧张的当下，美国和欧洲消费者一年仍各向全球经济投入9.5万亿美元以上，而中国家庭去年只支出了1.5万亿美元。

　　有观点认为人民币汇率升值就能立竿见影地提升中国人的消费能力。人民币停止钉住美元后，包括调整时2%的升值在内，人民币兑美元汇率至今累计升值约21%。一些分析人士认为远期人民币兑美元将会升值一倍，他们显然希望上世纪70年代初日元对美元升值后日本人的消费潮能再现世上。

　　然而，人民币升值只会提高中国人对进口商品的购买力，并不能改变对国货的购买力，无法消化持续增长的“中国制造”能力。要让中国国内消费更具活力，根本出路是让国民个人和家庭从国家经济发展中得到更多好处。说到底，此时非深化改革不能令民益富，非民富不能令国益强。这是祝寿，也是祝愿。

　　（作者系资深媒体人，电邮：chenxuchenxu@msn.cn，本专栏每周一至周五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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