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聪

　　2004年，作为世界银行中国和蒙古局局长，David Dollar来到北京，本科学习中文和中国历史的他给自己起名“杜大伟”。彼时的他恐怕未能想到，5年后的2009年6月，自己将被美国财政部部长盖特纳任命为美国财政部驻中国的经济和金融特使。否则，“钱大伟”可是更符合其身份的中文名“首选”。

　　身份换了，杜大伟的讲话也“钱味”更浓。从2009年9月的大连达沃斯论坛开始，杜大伟针对中国国民的高储蓄率、高外汇储备就一直表示，中国能够从美国买更多的东西；而此前，杜大伟领导的世界银行研究部中国和蒙古局发布的一系列中国季度报告，更多的是有关中国经济的信息和分析。

　　不用说，即便杜大伟办公室里摆放着“马踏飞燕”的雕塑，但在其内心，“自由女神”的利益仍然排在最前面。

　　模式微调：鼓励进口和消费

　　《中国经营报》：60年来，中国的经济、社会等各方面都取得了长足发展。那么，在你眼中，什么成就最了不起？哪些方面其实还能做得更好？

　　David Dollar：我认为，60年来，中国最大的成就是减少并几乎消除了极端贫困。1986年，我第一次到中国农村，那时农民的生活非常艰难。现在那儿已经有很大的进步，特别是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实行之后。现在几乎每个村庄都已经通电，学校、诊所、道路建设也很完善。中国农民的生活都有了巨大改善，而且成千上万的农民为了达到更高的生活水准纷纷来城市工作。

　　但是进步的同时也总能让人进行更多有益的思考。我想，处于现在的发展阶段，中国可以鼓励更多的农村家庭永久迁入城市，而不仅仅是把他们当成城市的暂住劳动力。

　　《中国经营报》：如你所言，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之于中国农村的发展功莫大焉，那么，你如何评价60年来的中国经济发展模式？有哪些可取之处，又存在什么问题？

　　David Dollar：我认为，中国的经济增长模式有三个成功的关键因素：其一逐步加强财产权，如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以及私营公司逐步合法化；其二对国际市场开放；其三家庭对教育的重视程度加强。基本的发展模式都有一定的相关性，但是具体时期的调整要视具体情况而定。我不认为对中国这样一个发展中国家来说，拥有巨额贸易顺差是件有利的事情。因此，中国的发展模式此刻进行微调会有利于经济良性发展，比如说鼓励进口和消费。

　　平衡增长：扶植中小企业

　　《中国经营报》：经合组织预测，2009年第三季度美国经济环比按年率计算将增长1.6%，欧元区和日本分别增长0.3%、1.1%。其中，欧元区经济更是在此前连续五个季度负增长后，2009年最后两个季度实现正增长。所以，有专家据此认为目前全球经济复苏将更早到来，而且可能更为强劲。你怎么看？

　　David Dollar：发达国家的经济状况目前已经较为稳定，但我们仍预计其2010年的增长会相对缓慢。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测，2010年发达国家经济的增长为1%左右。中国是世界经济发展中的亮点。中国政府的经济刺激计划是中国经济在2009年“保八”甚至增长更快的重要力量。然而，为了保持世界经济强有力的复苏，我们需要更为平衡的增长。

　　《中国经营报》：由于发达国家经济状况趋于稳定，中国出口是否将很快回升？出口导向型增长模式是否无需改变？

　　David Dollar：发达国家的经济回升速度现在是适度的。未来几年，中国将发现其主要出口市场的出口增长缓慢，这意味着中国仍要依靠国内需求，尤其是消费来拉动中国经济的增长。中国不能指望在这种情况下出口大幅增加。出口导向型模式显然不利于中国经济，同样不利于世界他国。

　　《中国经营报》：目前各界关于中国经济复苏前景的判断多显乐观，但与此稍显背离的是，国内中小企业的生存状况不仅没有随着危机触底而有明显好转，反而有恶化迹象。政府在扶持中小企业方面良策安出？

　　David Dollar：制定支持中小型企业发展的政策是非常有意义的，因为中小企业是最能创造就业机会的地方。相比工业，中小企业涉及服务业的更多。所以向支持服务业的增长模式转变能惠及中小企业。

　　具体的措施包括：加强自由竞争、向私人投资开放服务市场、利率自由化等，这将使得中小企业能得到更多贷款。除此之外，增加卫生、教育和社会安全的公共开支，这些措施能为中国家庭提供安全保障，这样人民才敢减少储蓄增加消费。大多数消费都在服务业领域，消费能振兴服务业，而服务业又能刺激中小企业的发展。

　　打开国门：惠及中国与世界

　　《中国经营报》：未来30年甚至更长时间，中国将在世界上处于什么样的位置？

　　David Dollar：预测每个国家到底会发展成什么样是不可能的。如果中国持续以良好的态势发展，她很快将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我认为任何国家持续增长的关键是不断改革和创新。美国就是以改革和创新来回应这场危机。我认为，对于很多经济发展很成功的国家来说，仍然有很大的改善空间。但是有一点不会变：推进改革和创新的国家越多，世界经济就会更稳定、更繁荣。

　　《中国经营报》：你如何评价目前的中美关系？对未来30年的中美关系有何展望？中美在哪些领域能够进一步加强合作？

　　David Dollar：中美的经济关系现在已经达到有史以来的最高水平。很自然中美间尚有一些分歧和摩擦，但整体经济关系是很稳固的。这使得双方能够坦率地谈论他们的政策方向，并及时调整。对于两国来说，此刻调整宏观经济政策尤为重要。美国正在增加储蓄并降低贸易赤字。而作为美国的重要贸易伙伴，中国应该理解美国的消费不像10年前那样能对全球的需求产生巨大刺激。这种宏观经济的良好调整离不开中国的消费刺激。

　　我还认为，在提高能源效率和气候变化的整个议程中，发展新技术以及引进新政策来控制二氧化碳的排放是中美合作的不错选择。

　　《中国经营报》：如果只用一句话来形容中国60年的发展，你会想到什么？

　　David Dollar：一句话，中国在外贸、投资以及思想方面的“打开国门”惠及中国人民以及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