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汽车轮胎,挥舞的铁棍,抛向空中的汽油弹,同时可发射数十颗螺母钉、射程达几十米远的大功力弹弓,警察不得不动用凝固弹(一种会让中弹者全身临时麻痹、身体僵硬的武器)反击。这里,出现了流血场面。这一天,23名警察、60多名工人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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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激进”
一年一度的韩国“夏斗”(韩国工会每年一次为在集体谈判中争得有利地位而组织的罢工)正在激烈上演。不过,这次双龙汽车的表演显然是过分了。
据韩国媒体报道,从5月22日开始,双龙汽车工人举行罢工,对大规模裁员表示抗议。遭到裁员的双龙汽车韩国工厂的工人强占了厂房,并焚烧车间,韩国政府不得不派出防暴警察,双方冲突已升级为暴力事件。
“能想象有多恐怖吗!”在韩国工作的李玉曾亲身经历过一次罢工,防暴警察用催泪瓦斯和电棍来阻止工人,“我路过的时候被防暴警察拦下,虽然有保护,但还是觉得胆战心惊。这也许就是韩国人吧,他们希望通过牺牲自我来实现一些愿望,不过方式比较激进。”
在大宇工作的韩国人小金则司空见惯,他在回复记者的邮件中说,现在平泽的街道上已经平静下来,双龙的事情会解决的。
上汽(上海汽车工业集团总公司),虽然还是双龙汽车的控股公司,但已不执行管理权。现在上汽人似乎更敢直接表态:“你看,不是我们管不好,韩国政府同样对付不了,现在已经没人敢碰它了。”
平泽,77天
“你知道你爸爸是工会成员?”
“你爸爸是政府的工具。”
平泽市厅一名工作人员在几天前午餐时,听到学生们在门外如是说,他表示非常震惊,“孩子们争论的是,在双龙汽车工作的父母所代表的不同立场,我非常不安,而这种事情发生在街道,甚至学校!这说明在双龙工厂被包围的日子里,孩子们也被分割为两组。”
距离双龙汽车工厂一公里的一座公寓大楼里,750户中几乎一半的人是双龙员工。44岁的李女士对媒体说,罢工开始以后,这里的气氛迅速凝固了,虽然没有人公开讲,但都晓得事件就发生在手臂那么远的地方。
“市厅的人还说,双龙的局势已经拖累了人民,社会生活变得非常紧张,这是平泽最坏的时刻,昨天的朋友有可能就是今天的叛徒,我希望双龙的问题能够尽快解决,我们就能回到以前的平泽了。”
现在,平泽人的生活必须小心翼翼。“平泽市民现在疲倦了。外部势力进入的话只会让事情长期化。”平泽市议会议长柳海俊在7月27日对韩国《中央日报》呼吁,“双龙汽车的劳资问题本是可以解决的,但上级团体介入反而使事情变得复杂。”
双龙汽车公司的影响是巨大的,在这77天里,烧掉了20亿韩元。双龙汽车上月仅售出71辆汽车,而去年同期月销量可以超过1万辆。
头戴着红色丝带的人(罢工者)还是很激愤,他们没有考虑市民的感受,他们只是想用一种方式来解决自己的问题,甚至是暴力的。
李玉说,其实工人也很无奈,在韩国,工人的待遇和白领差别很大,社会一旦发生变故,生活就会受到致命的打击,例如此次金融危机,他们似乎只能通过罢工来争取自己的利益。
不过,在罢工的第77天,也就是8月6日,劳资双方的谈判终于取得成果。工会同意修订裁员计划,双龙汽车目前正在寻求新的投资者接管该公司,以使其继续生存下去。
“喋血”双龙
2007年,在王海(化名)眼里,双龙汽车还是“温顺”的。
作为上汽集团派出考察团的一员,他在平泽工厂,和韩国研发人员一起工作了几天,“他们非常敬业,晚上加班也没有怨言。他们会和我们一起开发产品,讨论上汽的双龙国产化计划。”现在的王海并不清楚工人的状况,但他认为,罢工的升级源于工会的换届。
2008年下半年,双龙工会换届,新工会不但重提追查韩国检察院调查“双龙技术泄露事件”,而且一再提出加薪要求,甚至强硬地拒绝了与上汽方面进行谈判,只是要求上汽履行大股东出资的义务。
“以前的工会,经过上汽的几轮谈判,关系已经很好了,并签订劳资协议,结果换届后,新的工会非常激进,罢工重新开始。”王海说。根据韩国的规定,工会两年换届一次。这是上汽不得不面对的棘手难题。
其实,罢工一直持续在上汽收购双龙的日子里。
上汽与双龙的关系起始于2003年1月,上汽以320万美元购买双龙重卡生产线,在中国成立汇众商用车公司。2004年,正是上汽意欲塑造“汽车大集团”的时刻,他四处寻找着国际上可收购的企业。恰好,上汽也被双龙汽车债券银行团选中为优先谈判对象,由于当时引起了双龙工会的罢工,使得整个谈判甚是“惊险”。同年10月,上汽终以5亿美元收购双龙,控股48.82%。
2005年11月,上汽调整管理层,罢免了双龙总经理苏镇,亦有意裁员,工会再次罢工。
2006年,上汽推出“S100”计划,预期推动双龙在中国国产,遭到了双龙工人的强烈反对,他们认为,上汽“偷取”双龙的技术并搬到中国使用。
同年7月,双龙工会与上汽举行工资谈判期间,数百名员工走上街头,以三步一拜的方式抗议,8月,被称为“玉碎”的总罢工举行,要求公司停止技术转让和结构调整,组织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反对上汽新任代表,阻止上汽强行解雇员工。这次罢工一直持续到8月31日,上汽做出让步,取消裁员。
不过好景不长。2009年1月,双龙汽车工会围堵中国驻韩大使馆,发起“要求中国上海汽车赔偿损失的泛国民签名运动”。
据上汽内部人士称,上汽已经为双龙亏损了20多亿元,现在必须放弃“该放弃的”了。2009年2月份,韩国政府批准双龙汽车进入回生程序,管理权交由韩国政府,上汽终于可以脱身“泥潭”了。
命运多厄
其实,在韩国国内,双龙也一直发展得郁郁不得志。
1980年,韩国几乎还没有汽车工业。20世纪80年代,韩国出现了“经济奇迹”,工业基础的扩大和人均收入在以年均两位数的速度增长。
1981年,韩国政府宣布客车只能由现代和大宇两个公司生产,并宣布禁止销售日本汽车,其他国家的车则需要支付昂贵的进口关税,因此,韩国汽车产业受到重要保护。然而,彼时双龙汽车还没有“出生”,未能得到如此庇佑。
1988年,双龙汽车正式成立,赶上了韩国经济的“好日子”。1993年,韩国生产了160万辆汽车,而且还出口了40万辆。此后,韩国人均年收入接近500美元,韩国汽车的销量迅猛增长。
当初,乔治特恩布尔(现代汽车雇佣前英国利兰公司的总经理来负责制造技术和汽车厂建设)提出疑惑,韩国能否变成日本?现代能否变成未来的丰田?“是石油危机造就了日本的奇迹,下一次石油危机能否同样造就韩国汽车工业?”现在看来,似乎全球竞争更加激烈,韩国汽车工业在其中很难找到更大的空间,双龙亦然。“虽然双龙也在发展,但韩国毕竟是小国家,政府不允许太多的汽车公司存在,这样会削弱战斗力,影响国际竞争,所以双龙一直在大宇下面活着。”在大宇工作的韩国人小金说。
1991年,双龙与奔驰进行技术合作,希望在世界级水平的柴油发动机研发领域占有一席之地。“双龙的SUV技术其实是相当不错的,借用奔驰的212平台它出产了‘主席’,而且此后,奔驰也借用了一些双龙的研发成果。”王海说。
但命运总喜欢和人开玩笑,由于和奔驰技术有太多相同之处,很多欧洲国家不允许双龙进口,而韩国市场的狭小,也让双龙无法高飞。2004年,被大宇收购的双龙又被吐出来,再次寻找买家。
在上汽收购双龙的时候,有人认为,上汽应该学习通用汽车收购韩国大宇的办法,采取强硬的机构调整和人员调整,但彼时上汽却选择了“怀柔政策”,依旧留用原有的管理层,而“老人”的不作为也造成了上汽失去了可发展的一段时机。
“现在看来,这些都是海外收购的教训和经验。”盖世汽车研究院的相关人士分析。
谁救双龙?
现在双龙汽车正在寻找新主人。
“双龙汽车公司等待战略投资者的出现,无论在国内还是国外,”法院指定的公司经理朴英泰说。韩国汽车行业观察家对媒体说,至少有3家当地和外国公司已表示有兴趣接手亏损的双龙,包括中国的和印度的。但朴表示,还未收到任何意向书。
“据我了解,工人罢工虽然结束了,清理工作却正在进行中。看上去,他们还是想尽快恢复正常的生产。”韩国人金全说。
无论是韩国政府,还是双龙汽车,现在都希望寻找一个新的拥有者,如今,资金上“捉襟见肘”的双龙必须尽快走上“正途”。不过,谁还敢来买这个“烂摊子”呢?
说到双龙汽车罢工的频繁性,现代汽车一内部人士认为,对韩国人来说,这是家常便饭,在现代、起亚、大宇也很常见,暴力冲突也曾发生过。
曾任建设银行汉城分行行长的陈彩虹在《韩国工会悖论》一文中指出,韩国的工会在年复一年与资方的利益对立、摩擦和斗争中,已经抛弃了传统的劳方工资等的一般利益诉求,质变为一个管理者、权力拥有者和政治机构。
他举例说,2005年的“夏斗”,现代汽车集团的工会似乎找不到罢工斗争的足够理由,只好开会讨论,以投票来决定是否罢工,再树立罢工的目标。那次罢工的理由,是要求企业向海外投资设厂要征求工会的意见,并减少节假日和周末加班时间。
如此,未来的新“主人”是不是还要顾虑到这个企业的不甚良好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