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红燕

　　２００９年的这个夏天，注定属于汽车产业。

　　底特律触发了全球汽车工业的大洗牌。中国的车企们正以空前的热情奔向海外并购的谈判桌，而韩国的双龙汽车却在此时发出了“不和谐音”。

　　工人们占领了双龙的汽车车间，暴力和鲜血堵住了双龙的“回生”之门，并将这家公司拖入破产清算的快车道。

　　双龙的最大股东上汽集团，这个我国第一家进行跨国经营的汽车企业，正无限接近４０亿元血本无归的残酷结局。

　　从双赢到双输

　　悲剧的种子在开始时就已种下。

　　２００４年，在上汽与双龙正式签约前５天，双龙工会举行了总罢工。不过，这个“下马威”却没有击退上汽的信心。

　　上汽在尽职调查阶段就了解到双龙工会的激进。但考虑到双龙是上市公司，且韩国各界在当时都给予了积极信号，一心要做大做强的上汽，义无反顾地完成了收购。

　　在韩国五大汽车制造商中，双龙规模最小，在企业文化上也最保守。从１９９９年被债权团接管以后，双龙就进入了实质上的“自治”阶段。可是，正是在这段时间里，双龙创造了它有史以来最为辉煌的产销记录。

　　在这种情况下，双龙的员工当然不欢迎外来者。特别是，当外来者还是他们并不认可的中国企业时。不过，双龙当时的管理层却并不这样看，他们为双方的联姻勾画了美好蓝图：双龙可以通过上汽在中国的销售网络，增加出口。显然，尽管作为被收购方，双龙从一开始就保有明确的“主体”意图。

　　这当然不可能是上汽的想法。上汽的想法是，利用双龙的技术实力做大做强，发展自主品牌。

　　双方目标上的错位在一开始就给这起交易蒙上了阴影，并因为上汽的管理经验匮乏和双龙工会的强势而逐渐演变成双方不可调和的矛盾。

　　收购双龙后的数年，减员增效、通过合资建厂和销售在中国拓展市场，上汽屡挫屡试，终究还是屡试屡败，更与双龙工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冲突，最终成为打不开的死结。

　　在双龙汽车首尔总部的一间会议室里，至今还悬挂着上汽董事长胡茂元２００５年初题下的“双赢”牌匾，如今，双赢却早已沦为双输。

　　为什么会输？

　　上汽并不是一个盲目的收购者。

　　上汽可谓最了解双龙的中国汽车公司，并与之素有交往。早在２００１年，上汽集团下属的上海汇众汽车制造公司就以３２０万美元购得了双龙重卡、大客车的生产设备和模具。２００３年１月，双方达成了ＣＫＤ（零部件组装）合作项目意向，并在上海签订了轻型客车合作项目协议。

　　时值“自主品牌”概念在中国汽车业重新崛起，而上汽尽管效益不错，却没有可与一汽红旗、二汽东风相比的自主品牌。上汽深知，只有改变这种现状，才能在中国汽车市场占据领先地位。

　　正在此时，收购双龙的机会来了。

　　初入双龙，上汽的考虑不可谓不周到，准备亦不可谓不细致。在准备并购之初，上汽就聘请了大型律师事务所、跨国银行等第三方机构，为其收购双龙提供法律、财务服务，并从２００３年１０月起就开始系统地了解韩国的相关法律、法规、风俗、文化。

　　在并购之初，上汽也曾放下身段，努力融入双龙的文化。双方更曾有过一段琴瑟和谐的美好日子。上汽曾经妥协过，比如搁置重组计划；上汽曾经强势过，比如赶走曾经的合作者、时任双龙社长苏镇琯；为了打破僵局，上汽找来通用中国前ＣＥＯ墨菲主持大局，在他的带领下，双龙实现了收购后的首次盈利。

　　不过，墨菲的努力仅仅换来了双方的短暂和平，却无法真正地解决问题。上汽与双龙之间的症结在于，在上汽过早地启动到中国设厂，并打造自主品牌的计划被双龙知悉之后，上汽就失去了双龙的信任。信任一旦被摧毁，再难重建。

　　很多人将上汽的完败归咎于双龙的强硬工会。然而，应该看到，与上汽抗争亦并非双龙工会的初衷。上汽与双龙工会之间本该是利益共同体，做强双龙方可于双方有利。今天的局面对于上汽来说只是损失金钱，而对于双龙和双龙工会来说，则是毁灭。

　　一场失去了信任的婚姻，注定只能以悲剧收场。

　　拒绝“一步登天”的诱惑

　　海外并购已经不可避免地成了我国汽车行业的主流声音，尽管从政府到专家都一再地进行风险警示。

　　中国的车企们面对的是“一步登天”的诱惑。当曾经遥不可及的世界名车们就摆在你的面前，而你口袋里还恰好有足够的金钱可以买下它，你很难忍住将它带回家的冲动。

　　回顾上世纪９０年代中期以来的全球汽车企业跨国并购案，除了雷诺——日产联盟一家外，其余均以失败告终。在汽车行业，追求规模效应未必能带来预期的成本削减和市场份额，因为汽车实在是一个特殊的商品，它本身承载了过多的与国民心理和企业文化相关的民族情结。

　　人们总是期望自己成为特别的那个人。别人犯的错误自己不会犯，别人走的弯路自己不会走，因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

　　上汽曾经认为自己可以“搞得掂”。而现在执著于海外并购的中国车企们，估计也和当初的上汽一样自信。

　　在电影《大话西游》中，紫霞临终前说，“我猜中了开头，却猜不中这结局。”雷同的一句话，用在上汽董事长胡茂元身上再合适不过：我赢得了开头，却赢不了结局。

　　中国的汽车产业发展时间短，在世界汽车产业中还只是一员新兵。中国的车企们，都应该好好想一想：赢得收购，只是一个开始。收购后的日子里，自己如何才能不重蹈上汽的覆辙？

　　或者，和上汽一起撤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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