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炫目的舞台灯光,没有假睫毛和高跟鞋,我也不换衣服。我们就是一把吉他,一架手风琴,然后聊天和唱歌。”这个曾经扮演过盲人、母亲、肌无力症的女人,这一刻把现场当作了电台直播间,扮演起技术高超的情绪魔法师
吴丹
“欢迎你漂流到这座荒岛,进入万芳的房间。”演唱会的主角尚未登场,现场忽然回荡起这句话,惹得人们好奇地四下观望,打量舞台——台上除了三张椅子,三只话筒,空无一物。
万芳的出场方式极简单。场下掌声温和,没有多少欢呼和吵闹。她安静上台,身后跟着日本吉他手大竹研和台湾手风琴手谢杰廷。三人走到各自的椅边坐下,不调音,也不寒暄,拿起乐器直接开唱。
8月3日的这场小型演唱会,对于万芳的歌迷来说期待已久。7年没有发行新唱片的万芳,似乎正慢慢淡出自己歌手的身份,更多地以电台DJ、影视剧演员和话剧演员的面孔活跃。这些年,她的“成绩单”里没有新专辑,却有2部电影、8部连续剧、14部舞台剧和210场次的演出。她写诗、旅行、做主持人、偶尔客串大型演唱会,唯独没有自己真正开唱。
这个夏天,万芳带着吉他手和手风琴手来到大陆,接连在北京、上海、广州三地举行她的《万芳的房间唱游》。关注她的人,或许看过她2007年夏天自编自导的《万芳的房间剧场》,在那张DVD里,她穿着宽大的白裙,光着脚,在摇曳烛光的环绕下,坐在一个布置得像房间的舞台里唱着歌。她有时述说心情,有时旋转起舞,有时闭目躺在沙发上或地上——而观众,就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目睹她的快乐与哀愁,听她的独白与歌声。“这种把戏剧、散文、音乐和现场伴奏混搭在一起的演出很难归类,”万芳自己觉得,这种尝试是少见的,“至少台湾没有过。”
但是,在上海同乐坊芷江梦工厂里举办的这场唱游,却去掉了《万芳的房间剧场》中的“剧场”概念。人们来到万芳的“房间”,看到的只是简单的舞台,按照万芳自己的说法:“这里没有炫目的舞台灯光,没有假睫毛和高跟鞋,我也不换衣服。我们就是一把吉他,一架手风琴,然后聊天和唱歌。”
刚开始进入万芳“房间”的人,多少有些被动和局促。他们听万芳一口气唱了三首歌,又听她停下来说话,气氛生疏又沉闷。更冒险的是,万芳回避了那些奠定了她当年乐坛地位的金曲,而是选了些“离开录音室后,就很少有机会在舞台上歌唱”的音乐。
万芳不愧是做过9年电台DJ的主持人,话筒握在手心,就等于掌握了主宰权。她不确定台下的人们有多少会隔着7年的岁月继续听自己的歌。但她可以确定,当她用软绵绵的私房话、用已经遗忘的情感记忆、用怀念着的童年来跟台下交流时,不管人们是不是熟悉她那些非主打的歌,听起来,都会跟着感动。
她说话的声音温存、黏稠、有些嗲,说出来的内容十分即兴,无头无尾,不着边际。有时候关乎生命思考,有时候缅怀爱情,有时候又让大家少用一次性筷子关注环保。她说:“我是没有脚本的,说到哪儿是哪儿。”
这个曾经扮演过盲人、母亲、肌无力症的女人,这一刻把现场当作了电台直播间,扮演起技术高超的情绪魔法师。她唱得少,话很多。总是用一些极其文艺的煽情调调,迅速地把现场气氛弄得感性优柔起来,似乎一下子就把人心的冷漠化开。
她先是在椅子上光脚盘腿坐着,尔后走到舞台边缘上跷脚坐着说,到后来,索性要求灯光师打开所有灯——台下密密麻麻全是人,那些散坐在地板上、楼梯台阶上的观众,令万芳忽然兴奋起来。她像小孩一样奔下台来,开始唱《新不了情》。她跑到最后一排,跟观众们一起坐在地板上唱。有人激动地拿着相机拍摄,有人掏出接通的手机递给万芳,她一点也不拒绝,拿着话筒大声唱。
她丝毫没有明星的距离感和姿态,反而,像是你久别重逢的一位老友,多年不联系,却能在彼此内心深处留着对方的声音、笑容和成长记忆。
“她沿着沙滩走/不想回头/她脱了鞋子/喜欢那种/冰冷的感受/生命中没有多少时候/可以这样沿着什么没有目的地走/也没有什么人规定过/只有17岁可以光着脚/17岁才能为这样简单的事实微笑。”她用这首翻唱的《她沿着沙滩边缘走》,带你走进17岁记忆;“爱情/流动着脆弱的泡沫/为什么爱人会寂寞/为什么开了花要结果”她唱《迷惑森林》,让你真觉得自己又开始疑惑爱情;她唱《飞》,“那么大的天空/为什么没有我的梦,”梦游般迂回空灵的歌声,似乎也是你的声音。
“要做这个房间,我是很紧张的。我不知道大陆的观众是什么样子,他们有什么样的背景、什么心思、什么思想,大家对房间里的内容有什么感觉。”万芳希望这场唱游从小众出发,观照他们的内心,引起他们的共鸣。事实上,当你走出万芳的房间,她所做的努力是成功的,你确实会在回味音乐的同时想一想那些被搁置的问题:我们身体长大了,但心里是否仍住着一个小孩?如果我们身为大众,是否会不由自主地排斥小众?我们有多少时间是忠于自己内心的?或者,代表着你青春记忆的万芳和她的声音,你还记得多少……
如果你觉得满足,万芳也很满足:“《万芳的房间》是一个私密的空间,它可能不是一个让你感到快乐的地方,却是生命当下一个很深刻的体验,不可重复。如果它能给人们一些微弱的力量,就是我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