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利宏

　　如何消化庞大的财政赤字，美国经济能否承受？经济刺激计划何时能奏效，是否可持续？美元一旦大幅贬值，美联储如何应对？

　　当美国国家经济委员会主席萨默斯、美联储主席伯南克和财政部长盖纳，这三位奥巴马经济团队的核心成员同时出现在7月底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的会谈现场，依次回答着来自中国同行的这些质询的时候，这看起来不再是一场两国间的高层战略对话，倒像是一场在美国国会山举行的例行听证会。就在中美对话的前一天，美国总统奥巴马与他的经济团队游说国会，也被当场拷问几乎完全一样的话题。

　　对话涉及的众多议题之中，因直接关系到手持巨额美国国债的中国美元资产的安全以及美国经济能否早日复苏的预期，美国当前巨大的财政赤字备受关注。“在以前，这是根本难以想象的事情，我们的高层官员竟然屈尊向中国人阐述我们自己的财政政策。”当天的《纽约时报》这样评论。

　　美国财政部公布的数据显示，在截至6月底的2008至2009财政年度的前9个月，美国联邦财政赤字首次超过1万亿美元，预计整个财年将达到创纪录的1.84万亿美元。从当前来看，为了填补财政赤字和满足经济刺激计划的要求，奥巴马政府主要通过发行国债来融资，但美国国债的需求毕竟有限，如今美联储也被迫大举买入美国国债。人们更为担心的是，一旦赤字成为常态，美联储再次开动印钞机增发货币，可能会引发严重的通货膨胀，不仅导致美国经济将陷入泥潭不可自拔，世界经济复苏的前景也将遥不可及，这正是如今美国的最大债权人——力求自身经济稳定增长的中国最不愿看到的结果。

　　在美国经济史上，只有两个时候才会出现大规模的预算赤字，战争期间或经济危机之际。在当前对这场危机起因的深入探讨中，以克鲁格曼为代表的一批主流经济学家认为，盛行于上世纪80年代初的“里根主义”为今天的危机埋下了祸根。当时的里根政府过于信奉自由市场的力量，认为政府干预已经成为经济发展的桎梏，政府干预的条条框框应该彻底抛弃。1982年，当时的里根总统签署通过《甘恩－圣哲曼储蓄机构法案》，彻底摒弃了美国政府从30年代大萧条中学来的教训，放松对金融机构尤其是信贷政策的监管。在宽松信贷政策的刺激下，美国民众的消费行为日益走向高负债，家庭负债占收入比率从里根执政初期的60%左右上升到2007年的119%。同时，里根的扩张性财政政策导致二战以后一贯审慎的美国财政政策走向激进，联邦政府债务规模激剧扩大，尽管克林顿政府时期有所减少，但布什执政期间又大幅攀升。

　　 长期积累的债务规模不仅使整个经济体系变得脆弱不堪，一旦房地产泡沫破裂，失业率上升，过度负债的借款人被迫大量违约，习惯了自由市场的金融系统受到信贷违约的直接冲击。为了救助大厦将倾的金融体系，美国政府又不得不出台庞大的经济刺激计划大笔举债，这也注定奥巴马上任之初接手的就是一个“赤字”政府。

　　危机之初，有人戏称中美之间的贸易是“公平和均衡的”，因为“中国卖给我们有毒的玩具和腐烂的海产品，我们卖给他们骗人的证券”。但当危机逐步升级深化，奥巴马政府似乎也没有太多的选择，面对自己最大的债权人，只能一再信誓旦旦，一旦美国走出经济衰退和金融危机，就会致力于削减财政赤字，同时也呼吁“中国人应该多消费，美国人需要多储蓄”。

　　危机也正在改变权力的制衡。“人民币应当升值。金融体系要透明。中国政府应该减少对国有企业的补贴。”美国的主流媒体不乏感慨，布什时代中美对话的这些主要议题，如今一去不复返了。“在最大的债主面前，你不能再用以往的方式说话了，尤其当你还在酝酿一笔更大的举债计划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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