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晨

　　上月18日，美国国防部长盖茨在五角大楼新闻发布会上正式承认：“长期以来，我们按照能同时打赢两场战争的标准构建军队。这已经是一个不现实的想法了。”这标志着美国军队正式放弃了实行多年的“同时打赢两场战争”的军事战略。

　　美军从冷战结束后至今，一直奉行“同时打赢两场战争”的战略。也就是说，美军立足于应对同时爆发的两场局部战争，以此确定人员规模、军事预算、武器采购和编制构成等。2003年3月20日以来，美军同时在阿富汗与伊拉克两个战场作战，最大限度地执行了这一既定战略。

　　不过，伊拉克将美军拖入泥潭，已经极大地瓦解了这一战略。布什政府，或者说布什背后的那个集团，也并没有得到其想要的东西——美国及其盟友之外的国家近期纷纷拿到伊拉克的油田开采权，已足够让不遗余力发动伊战的美国难堪。盖茨的上述表示则正式宣告布什时期的美国对外军事战略以失败告终。

　　但此次美军的战略变化尚不是其军事霸权的终结，其本质上还是一次调整。它更像是一个拳击手在遭遇打击后主动收拳，其意在于调整步伐后再次出拳。因此，美军此次战略调整，实则意在“明日战争”。

　　白宫、国会、五角大楼之争

　　从表面上看，盖茨作上述表示是为了配合2010年《国防授权法案》在美国国会的表决，同时保证该法案不被总统奥巴马否决。目前，众议院已经通过了该法案，但参议院尚未表决，而奥巴马也有否决权。

　　《国防授权法案》中关于F-22战斗机和F-35战斗机的采购内容，引发白宫与国会间的巨大分歧。白宫方面已发表声明，反对采购187架F-22战斗机。白宫近年来也一直对是否研发F-35战斗机的备用发动机存在质疑——这两项都是《国防授权法案》中，国会大力支持的大宗开支。而白宫钟情的“远距离多功能无人机”项目的预算则被众议院无情“腰斩”，削减了1.63亿美元。难怪奥巴马此次大为光火，不惜表示要动用否决权，要求国会重新考虑《国防授权法案》。

　　五角大楼则与白宫、国会形成“三角”关系：一方面，盖茨（至少在表面上）推动187架F-22战斗机的采购；另一方面，他的算盘是在完成这笔采购后停产昂贵的F-22，并发展F-35战斗机，与F-22等高端战机形成“高低搭配”。除战斗机外，盖茨还期望发展以“捕食者”为蓝本的远距离多功能无人机，以适应未来战争的需求。

　　在实战中，这些武器发挥着迥然不同的功能。F-22体现着美国力压其他军事大国的优势；然而，该机型在反恐作战方面无异于“大炮打蚊子”；至于F-35，按照盖茨的说法，则拥有更多作战功能；而“捕食者”无人机能在阿富汗战场广泛执行侦察任务，该机型还曾在伊拉克与米-25直升机交战。盖茨认为，F-35与无人机更适应当前阿富汗及未来作战的需求。

　　盖茨近期的算盘是：在着眼未来军事发展的同时，更好地应对当前的两场战争。正因如此，他在宣布放弃“同时打赢两场战争”军事战略的同时，也强调“美军既需要非常规作战方面的专家，也需要常规武器保持对其他国家的威慑力”。

　　盖茨：着眼于三个“平衡”

　　深究起来，围绕《国防授权法案》而产生的争执背后，是各方对美国军事战略的不同设计。

　　盖茨的军事战略思想实际上早有表述。他在奥巴马今年1月出任总统之前，就在《外交》季刊上发表题为《平衡战略》(A Balanced Strategy)的文章，表达了他和他卸任后五角大楼在美军改革问题上的立场。这篇文章对理解未来的美军战略更有价值。

　　在文章中，盖茨明确表示：“美国不可能通过更高的军费开支来消除国家安全威胁。”他还说，美国国防部的新战略应着眼于“三个平衡”：在当前的战争中获胜和准备其他突发事件的平衡；将应对突发事件的能力“经验化”和保持传统军事优势的平衡；保持美军传统与改革不适应未来战争需要部分的平衡。

　　“我们也不能忽视赢得今日冲突的能力，”盖茨在文中说。不过，他强调：“不为未来作准备是不负责任的。”

　　对这些晦涩的语言进行“解码”，大体能了解盖茨的建军思想：在应对当前的两场战争的同时，增强美军应对非传统安全威胁与突发事件的能力。后者或将是美军新的战略任务。

　　值得一提的是，盖茨在撰写该文时，美国大选尚未分出胜负。这篇文章的行文也正如其名一样“平衡”。而在奥巴马当选后，尤其是在白宫、国会陷入军事预算拉锯战之时，盖茨的立场似乎比文章更为明确。

　　近年来，五角大楼在未来美军将面临何种作战任务的问题上争论不休。一种声音主张继续应对大国对美国的常规军事力量挑战；另一种声音认为，美国将来主要面临的是非传统安全威胁，美军当前的军力部署和武器装备已不能适应未来作战的需要。盖茨似乎试图为这个争论画上句号。

　　不过，国会中军火集团的代表大概不会轻易“放盖茨一马”，尽管盖茨的主张已经相当“平衡”。盖茨的算盘能否顺利打成，还有待观察。

　　美军“明日战争”剑指何处

　　有一个问题仍然存在悬疑：美军在放弃“同时打两场战争”后，将采取“一场战争”战略还是“一场半战争”战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如果盖茨一派能主导未来的美军战略，美国的全球军事部署将有较大调整。

　　从作战区域看，美军将加快从伊拉克战场撤军的步骤——前提是这一进程不造成灾难性的影响。在阿富汗战场的力量将有较大增强，甚至有可能覆盖巴基斯坦西北部地区，形成“阿富巴”战场。

　　而只要美军继续呆在阿富汗甚至承担巴基斯坦的一部分反恐任务，那么预期中的“伊朗战争”就基本不会出现，这对国际油价平稳是个好消息。事实上，“千呼万唤”的“伊朗战争”一直“不出来”，原因就是被伊拉克、阿富汗羁绊的美军在伊朗面前显得无能为力——无论美军自己承认与否。

　　从编制和技术看，美军将沿着新军事革命的道路继续发展。美军将进一步走快速灵活反应的道路，以应对反恐任务和其他突发事件。部队将小型化，但同时或许将更精悍。虽然陆军寄予厚望的“未来单兵作战系统”被此次的《国防授权法案》否定，但这并不代表新军事革命的失败，而仅仅是高科技在各军种应用上的重新分配。正如新军事革命的“旗手”、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前副主席欧文斯海军上将对CBN多次强调的那样，美军将变得“更小”，但行动更快、视野更远、作战更强。

　　就作战任务而言，美军的新战略将更适应反恐作战。如果美军实施“一场半战争”战略，那么其除了继续在阿富汗执行任务外，不排除在索马里等地进行快速而有限的军事行动。这或许是“明日战争”的一种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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