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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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06
张涛
伴随经济数据的逐步向好,应该说危机以来各国政府救急和救穷的阶段已告一段落,接下来需要讨论的则是危机后经济的去向问题。
刚刚召开的八国集团会议已就危机中各国动用的一系列政府主导的刺激手段如何退出展开了讨论;而6月份的联储货币会议声明显示,联储也在准备变调;同时,中国对于经济结构调整的讨论又回到人们的视线,尤其是危机后全球经济能否找到合适的复归均衡之路,这其中中国的路径又将如何?
笔者在此仅就其中的有关中国产能过剩,谈谈自己粗浅的认识,而在当前危机背景下探讨这一问题,需要我们对危机进一步逐本溯源。
危机根源
上世纪70-80年代受两次石油危机的冲击,美国经济陷入经济滞胀的困境,美国对于此问题的破解则是凭借其独拥的全球货币体系(美元体系),加之大力推行华盛顿共识旗帜下的新自由主义,来引导一些相对落后的经济体相继步入快速实现工业化和城市化的道路,以保证其推行宽松货币政策时,有充足的产品供给来确保美元持续的购买力,进而实现依靠消费拉动的美国经济保持长期增长,同时又能有效地规避因货币宽松引发的通胀问题。
正是在这种逻辑下,在经济全球化不断深入的过程中,美国消费不断被寄予厚望,直至最后成为世界经济最为重要的发动机,与此同时美国凭借金融创新点金术让美国人通过泡沫化的财富增长,来不断吸纳持续增长的发展中国家产能,进而强化全球生产要素围绕美国消费来配置的局面。
相应在供给方面,一些落后经济体出于自身战略的考虑,都在设法努力搭载以美国消费为中心的经济全球化进程,并由此先后出现了日本奇迹、四小龙的崛起和中国奇迹,正是在这些国家自身产能的快速扩张和美国消费的增长的契合之下,全球贸易得以实现跨越式发展,并且相应波及其他经济体,进而促成了全球经济欣欣向荣。
其中最突出的就是中国制造的真正形成——伴随入世这一外部性的制度巨变,促使中国全面融入经济全球化,实现了有史以来的第二次连续5年超过两位数的增长,02-07年间经济平均增速达到11.02%,此前被1992年南巡讲话的内部性制度巨变所触发,1992-1996年间中国曾首次实现连续5年超过两位数的增长,平均增速达到12.44%。
但随着美国消费和中国制造的不断强化,全球经济对于高增长的依赖不断加重,从而导致资本配置以及相应资源配置和收入分配出现失衡。
而这种失衡又使得全球经济链条越发脆弱,以至于当美国房地产市场的造富环节一旦破裂,全球化下的经济均衡随即被打破,并在金融市场的快速传导和放大之下,演变为严重的全球经济危机。
新平衡之路
目前,全球经济究竟如何重归平衡的问题已经进入人们的视野,其中关键点自然在中美经济间平衡的恢复上。
虽然此次危机对美元体系产生了冲击,但由于美国作为全球最大经济体的地位尚未发生根本性改变,其所构建并运行了近40年的货币、能源和粮食全球体系仍然行之有效,所以当初用以解决滞胀问题的逻辑在今后一段时期内依然成立。
也正是由于此点,所以当全球都在讨论中国的产能过剩问题时,唯独听不到来自美国的声音,他只是建议中国提高内需,言外之意就是通过中国内需的增长来保证新兴经济体产能扩张的延续,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日后美国全面复苏之后,美元仍然有相对应的供给能力,美国对全球的货币调控也就能够得以延续,进而保证美国继续可以仅凭借金融市场来解决后工业化时代美国人收入增长的问题,而且仍能不断吸纳持续扩张的发展中国家产能,进而巩固全球生产要素围绕美国配置的局面。
对于中国而言,恐怕需要承认的是,在工业化和城市化未完成之前,产能扩张的过程仍需继续,换而言之,以此为中心的资源配置和收入分配的格局恐怕还要延续,因此,如果站在此种全球均衡的视角下来观察,中国产能过剩可能就是个伪问题。
有了上面的认识,在谈论未来中美经济复归均衡的时候,就需要正视现存的G2模式,而不是有意回避,同时也不能把视角仍停留在中国全面融入全球化之前,否则就会出现这样的困境:由于社会保障、就业、社会稳定等后顾之忧的消除是一项长期任务,所以造成在真正落实结构调整的时候,往往是知易行难,以至于在处理长、短期矛盾时候,很难做到有的放矢。因为现在的结构调整,已经不仅仅是中国内部的事情,而一定要放在全球范围内来考虑,即认真探究中美经济平衡旧模式的生命究竟是否终结,当然对旧模式的适度纠正是必须的,其中关键在于一定要搞清楚中国的真正利益在何处,而不能被成本/收益式的简单加减所蒙蔽。
事实上,美国已经明白无误地表明自己今后的去向,那我们就应该认真地思考中国在此背景下究竟应该如何做出调整?通过削减产能的结构性调整能不能真正保证自己的利益?因为像几次大的产业革命似的“破坏性技术创新”尚未真正形成,在此背景下贸然的实施经济发展的“破坏性改变”,而无视未来经济实际运行态势,无疑与是削足适履。
现在需要强调的是,当我们面临未来如何恢复中美平衡的时候,仍需耐心的与狼共舞——同美国一道以更积极的态度引领全球对此前长期运行的经济模式进行适度修复,以保证经济尽快回到良性轨道;而非即刻与虎谋皮——对于现存美元体系的颠覆采取较为激进的态度,以及在全球能源等战略物资的竞争方面过于锋芒毕露,甚至对于需要长期才能争取来的话语权目标短期内过分追求,则可能产生欲速则不达的效果。
(作者供职于中国建设银行总行)
来源:经济观察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