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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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06-29

　　张晓晖

　　龙明孝发誓，这辈子他再也不做矿工了。

　　6月5日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可就是这天下午，重庆武隆县铁矿乡鸡尾山发生了一起严重的山体坍塌事故，上百万方山石涌进山谷，导致一个采石场及多个居民户被掩埋。

　　截至6月21日，这起事故中，总计10人遇难，64人失踪，8人受伤。共和铁矿场的炮工龙明孝就是在这起事故中失去了双亲。龙明孝一家一直住在鸡尾山脚下的红宝村。在这场事故中这个村被山石顷刻间吞没了。

　　眼下，武隆已经进入了雨季，这些天一直都有间歇性降雨，鸡尾山随时有再度滑坡的危险，然而龙明孝依然坚持爬上鸡尾山，远远地呆望着被碎石掩埋的老宅子，思念着至今仍被埋在宅子里的父母。

　　签订赔偿协议

　　龙明孝说，事故发生后的两三天，乡政府来了几个人，让他签一个协议，大意是遇难者（包括失踪者），每人能够得到最多20万元来自政府的先行赔偿。

　　“这些天一些乡政府的工作人员不时来暗示，如果拖着不签字，签晚了的话，事故一旦被确认为自然灾害，可能就不会赔到这么多了。”龙明孝说。他失去了双亲，按照这个赔偿标准，可以得到40万元的赔偿费。

　　6月15日，也就是事故发生10天之后，确认双亲再无生还希望的情况下，龙明孝签了协议书。

　　事故发生后的第三天，在重庆市政府召开的临时新闻发布会上，重庆市政府副秘书长艾杨称，在“6·5重庆鸡尾山滑坡”事故中，政府对遇难者家属发放的补偿金将不低于20万元。

　　这天上午政府召开的紧急官方会议上，重庆政府部门将安抚死者亲属列入抢险救援最紧迫的大事之一。

　　事实上，每一位最终认定的遇难者，能够得到最多的身故补偿是20万元。这一标准，和飞机失事或矿难的赔付相当。当地政府认定这是一场“自然灾害”，但死亡赔偿却是按照矿难事故的标准执行的。这一善后结果在当地引起了广泛的质疑，眼下人们讨论最多的话题是：这究竟是人为事故还是地质灾害？

　　为了安抚死伤者亲属们的情绪，16日，武隆县、铁矿乡二级政府又抽调人力，组成320人的工作小组入村，展开“一对一”的安抚工作。

　　事故过去将近半个月，矿工徐奎依然没有认可20万元的赔偿额，徐奎的弟弟等27名矿工被塌方的巨石埋在了矿井之下。

　　一些矿工的家属告诉记者，5月中旬，矿长要求继续开采铁矿的安全柱，领班的表示矿井里面不安全，不愿去，但矿长说不去就扣工资，最终矿工们还是下到矿井继续采矿了。结果这些矿工就被埋在了里面，至今生死未卜。

　　徐奎说，他不签协议的原因有二：一是他认为目前钻井依然下探，不排除被埋矿工还有生还的可能；二是政府对此次事故仍然没有明确的定性。

　　经过工作人员的反复说服，截至17日，地面失踪（遇难）人员47名中已经有38户签订了善后处置协议，兑现善后抚恤金700多万元。

　　除了遇难赔偿金，当地政府还为事故中被掩埋的房屋买了单。龙明孝告诉记者，他父母居住的那座老宅，一共获得了7万元的赔偿。这个赔偿，已经足够他离开鸡尾山，另找一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家住铁矿乡红宝村长兴组的罗艺对政府的善后处理感到失望。罗艺没有任何直系亲属在这次矿难中身故，但是由于其住址离垮塌的鸡尾山挨得很近，被政府列入搬迁的范围。

　　跟罗艺一样属于搬迁范围的住户大约有7户，共20多人。前来动员搬迁的工作人员表示，如果搬迁至乡外居住，按人头算，每人可获政府补助7500元。如果在乡内安置，则分两种情况：一是要土地的，每人得到4500元安置费；二是不要土地的，每人可获得6000元的补偿金。

　　罗艺认为，这一金额与事故中的受灾户相比，差距实在太大，因此7户都拒绝跟政府签订协议。

　　这使得当地政府的善后工作陷入困境——这些住户不搬迁，随时都有可能面临山体再次滑坡的风险。

　　定性争议

　　事故发生后，很多政府人员被紧急调集而来“维持稳定”。

　　记者采访相关部门，但被告知，关于重庆武隆铁矿乡“6·5”山体垮塌事件，报道均以《重庆日报》口径为准。

　　当地官方最初的表述是 “山体滑坡”，但当地一些媒体提出疑问：“当日天气状况良好，并非是惯常的暴雨引发的滑坡——而是巨大的岩石垮塌所致。”记者在调查中了解到，矿工们的表述与重庆市政府发布会上的表述也不一致。矿工们坚持说是矿床被采空导致了岩石崩塌。

　　在接连几次的新闻发布会上，重庆政府不再以“山体滑坡”或“初步认定为自然灾害”来表述此次垮塌事故，转而用 “具备典型和突发严重地质灾害特征”来描述。随后也有说法称之为“武隆铁矿乡鸡尾山山体垮塌”。

　　有记者曾问重庆市市长王鸿举，“有部分矿工和村民说，这座山就是挖铁矿挖垮的”，王鸿举回应说：“重庆政府正在搜集民众反映，还在努力寻找一些物证。下一步，在事故处置和定性工作当中，我们会充分考虑这些情况。如果最终认定是责任事故，一定会严肃处理。”

　　在事故发生后，腾讯网做了一项网络调查：有85.26%的网民认为导致此次事故的诱因是 “野蛮开采”；有74.85%的网民认为政府监管不力，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19.36%的网民认为开采单位野蛮开采应负全责，选择其他原因（如自然灾害）造成此次事故的有3.21%。

　　目前仍然有矿工家属在等待政府对此次事故的定性，有熟悉法律知识的人士告诉他们，如果事故一旦被认定是人为造成，那么他们可能获得比20万更多的赔偿。

　　由于矿工们被深埋在300米的山底，救援工作异常困难。11天之后，6号钻机钻至222.7米，5号钻机钻至201米，钻机和钻塔已达到钻探极限。救援专家们认定基本已过了救援最佳时间。6月21日，大规模的搜救活动开始终止，只有打孔钻探依然继续作业。

　　（应被访者要求文中罗艺为化名）

　　来源：经济观察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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