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水电开发交织着地方政府、中央部委、水电巨头、当地居民和NGO等多方力量的角逐。然而,每每只在高层介入之后,这场旷日持久的激战才暂时点了一个逗号,但句号仍遥不可期。
上周四,国家环保部决定暂停审批华电鲁地拉水电站和华能龙开口水电站,其主要原因是其在没有经过环境影响评价的情况下,擅自进行大江截留,“对金沙江中游生态影响较大”。
环保部同时宣布,将暂停审批华能集团和华电集团(除新能源及污染防治项目外)建设项目。这是自“区域限批”“流域限批”之后,环保部最新施行的“集团限批”。
环保部的相关官员亦向记者证实,环保部正在试图施行“集团限批”——集团下属一个企业违规全集团项目限批。在金融危机的大背景下,环保部的此次电力行业的环保风暴更具有象征意义——环保部力图让环保标准在经济放缓期不出现滑坡。
今年年初曾考察鲁地拉电站的人士向记者证实,在截流之前,两座电站已经先后做了大量的“前期准备工作”——比如导流洞开凿等,超乎外界想象的是最终在环评报告还未通过之前,就开始截流。
据记者了解,今年两会期间已有两会代表向环保部、国家发改委提出注重环评、缓建该处水电站的议案。此后,国家相关高层曾作出具体批示,认为金沙江还遗留许多问题,至今未了,前车可鉴。
发轫怒江
云南水电为外界所知,最早来自于怒江水电开发,这也是环保总局首次正面和水电巨头交手。
2003年8月,当国家发改委公布怒江中下游两库十三级梯级开发方案之时,另外一条新闻“三江并流区”——怒江、澜沧江、金沙江三条大河在滇西北丽江地区、迪庆藏族自治州、怒江傈僳族自治州行政区内并流而行——刚刚被评为世界遗产。
这两项新闻叠加之后,则形成一个爆炸性的疑问:云南要在“三江并流区”建设水电站。
当时各方激战主要因为在发改委的评审会上,环保总局的一位官员发现自己竟然是会议上的惟一反对者。这才促使其向远在外地的环保组织求救:要有云南当地的学者表达不同意见。
环保总局一个月后召开了火药味十足的怒江水电开发与环境保护的座谈会,然而,最终还是没能扭转事态走向。
真正让事件发生扭转的是温家宝总理的批示:对这类引起社会高度关注,且有环保方面不同意见的大型水电工程,应慎重研究、科学决策。
然而,这种高层的干预究竟能让环
保总局拥有多大的力量?一个可以佐证的事例是,四年后,六库水电站在国家尚未核准的情况下,悄然开始前期动工。
环保部相关人士认为,在国家及有关部门未就怒江水电规划作出正式批复,怒江中下游水电规划也尚未批复之时,六库不具备审批条件。
金沙江的忧虑
与怒江同步为公众所熟悉的是虎跳峡建坝问题。金沙江,这条与怒江同命运的江河在过去的5年间开始遭遇最大程度的开发。
在2004年最早为外界所知的金沙江的中游水电开发计划中,相关设计单位主要采用的方案是“一库八级”方案,依次为上虎跳峡(龙蟠)、两家人、梨园、阿海、金安桥、龙开口、鲁地拉和观音岩。
此后,关于虎跳峡的龙头水库的选址问题一直未定。
此次环保部的限批文件中,特别提及“根据已开展的对金沙江中游河段水电梯级开发规划的环境影响分析和研究结果,对规划的龙头水库和虎跳峡河段的开发方式与相应的环境影响还需要深入研究”。
孱弱的环评
与过去激进的做法不同,现在环保部制服水电巨头的方法是一方面将以往的“限批”范围扩大,另一方面更多利用制度框架下的公众力量。
以金沙江中游的阿海水电站为例。2007年11月,《金沙江中游河段阿海水电站环境影响报告书》的简本进行公示之时,国内的环保组织就开始拿着环保部赋予的尚方宝剑提出自己的反对意见。
比如当时为了给鱼类寻找孵化的环境,水电巨头们想到的方法是,在河流的主干道之外寻找一条支流,不过哭笑不得的是,这条支流规划了11座水电站。“到处摆满了水电站,这些鱼往哪里放啊?”
去年11月之时,环保部专门登门造访民间组织,希望民间组织能够参与阿海电站的论证会。作为中国一个非常尴尬的部门,环保部此举意在寻找理念、意见上的支持者。
除此之外,环保部与水电巨头的5年对撞中,移民也学会了直接表示自己的意愿。5年前,在北京举行的联合国水电与可持续发展国际研讨会上,怒江和金沙江流域的农民向世界政治家们讲述了水坝和村民的关系,立即引起很大轰动——这是中国水坝移民第一次参与联合国级别的会议。
不过从此次环保部限批的具体情况来看,更多似乎是环评程序问题,“那是不是说补了票马上就能开工了?”显然,对于环保部和水电巨头而言,这确实是一场只有逗号的大戏。
据《南方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