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国涌

　　有6个省议会、教育会、商会、银行公会、律师公会、报界联合会、工会代表参加的“国是会议”，终于在这一年3月15日开幕。有人在《上海总商会月报》发表文章说：“今日之国是会议，非国民之请愿机关，乃国民某国家根本建设之机关也。”其结果是产生了一部“宪法草案”，这大致上可以看出当时工商界的心态。其中，上海总商会扮演了重要角色，会长聂云台和江苏省教育会的灵魂人物黄炎培就是此次“国是会议”的积极推动者。

　　在关注国是的同时，黄金时代的中国工商界领军人物开始把目光投向了外部世界。直到这一年，在大洋彼岸，美国费城商品陈列馆中的中国展品仍是半个世纪前的旧物，不用说不能代表中国工业发展的水准，而且还陈列着烟馆模型和烟具，所制蜡人男的垂着长辫，女的则是三寸金莲。聂云台为此向各业团体两次发出通函，紧急征集国产的工业新品、精品。当年12月，经过精心选择的200多件各类工业品起航运往美国，要在世界面前展示一个新的形象。

　　这一年美国和太平洋地区国家的商会发起在檀香山举行“太平洋商务会议”，10月6日，中国派出的五个代表穆藕初、赵晋卿、毕云程、赵桂芬、郑希陶乘坐的太平洋轮船公司“威尔逊总统号”轮船从上海出发，他们分别代表中国政府、上海总商会、上海华商纱厂联合会、工商研究会和洋货商业公会。

　　此次出国参加国际性的商业会议，对中国工商界来说也是困难重重，北洋政府一毛不拔，要代表自己解决旅费，当穆藕初向外交总长顾维钧要求拨款时，顾的回答竟然是“以足下之资望，何必计较”。上海总商会等工商团体对于经费的筹集也不尽力，开会讨论的结果是由愿去者自己负担。因为旅费无法解决，最初中国方面只有穆藕初一个人打算出席，他说自己除了棉花事业外，其他实业和银行等都不了解，希望各个团体多派代表。最后政府只解决了每人1000元治装费，整个行程费用却在5000元以上，都是自费。

　　这年9月，意大利举办万国商品标本陈列会，中国驻意大利领事认为这是促进直接对外贸易的一次良机，早在4月就致电农商部，建议组织代表团参加。电文在农商部辗转3个月后，才到达上海总商会，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失去了一次参加国际商品展览、考察国际商务的机会。

　　原定第二年2月在纽约举行的丝绸博览会，如果不是工商界的坚持，也几乎泡了汤。这年下半年，上海总商会发给农商部的电报无不充满焦虑，11月16日的电报说，陈列时间只有10天，“船期如果错过，下次万难赶赴。且会场已定，无品陈列，须征罚款，商人不能负此重咎，亦不能担此损失”。隔几天又去一电，万事俱备，只等拨款，深怕赴会不及，“一则有损国际之荣誉，一则坐失外销之良机”。经过一而再、再而三的催促、交涉，农商部的拨款才姗姗迟来。

　　1922年10月26日，太平洋商务会议正式开幕，穆藕初被选为联太平洋协会副会长，并代表中国做了《中国商务与太平洋》的演说，直言中国影响商务发达的因素，如中国政治的多变，关税不合科学的、经济的原则，货币制度的不良，没有对外银行，缺乏对外航路，国内交通不便利，以及国际间政治上的侵略等。这大概是中国实业家第一次在国际商业论坛上表达自己的见解，各国商界代表对这位美国留学归国创业的中国纺织工业家无不表示敬意。

　　在11月1日的会议上，穆藕初受上海棉业公会的重托，做了一次题为《中国棉业之发展及其需要》的讲演，中国棉纺业有逐渐向细纺的趋势，但中国的棉花纤维较短，不能纺细纱。华商纱厂联合会虽已努力改良棉种，但美国棉花进口还是逐年增加，时有货样不符等问题发生，不但阻碍中国纺织业的进步，而且给美棉的出口以不良的影响。穆藕初希望美国方面派一个熟悉棉花品质的人，常驻上海，作为鉴定美棉的公正人，对于中美两国的商务都有利益。11月2日，赵晋卿在大会演说《中国商务发展之障碍及改革之方针》。

　　毕云程留下了一本《参与太平洋商务会议日记》，对于我们了解这次会议和中国代表的活动、言行提供了直接的材料。这次太平洋商务会议共通过23件议案，其中中国代表团提出的有5件，包括，由会议委托联太平洋协会设立影片交换部，征集沿太平洋各国关于本国人民从事实业等方面有教育价值的影片，在沿太平洋各国免费放映；反对沿太平洋各国邮递或以其他方法输出或运输非医药用的吗啡、鸦片、高根或其他类似的毒质药物，并请求沿太平洋各国政府颁行严厉禁止此种输出或运输的法律；赞助中国导淮计划，不独与中国产米有关，也是救济世界米荒的良法，请各国政府注意，并予以赞助；将导淮议决案送达各国政府及美国红十字会、国际银行团及其他有关的各团体；依中国代表团的要求，聘请美国棉业专家一人，常驻上海，担任美棉输入中国时因品质发生纠纷时的公断员。

　　这5件议案都是有助于中国发展的。这可以说是会议的直接收获，更重要的是此行开启了中国工商界融入国际社会的进程，用穆藕初的话说：“此次系商业会议，发展商业之要点，莫如交换意见，联络感情。”

　　11月22日，当他们一行回到上海时受到了盛大的欢迎，总商会、华商纱厂联合会、全国工商协会、国货维持会、纱布交易所等团体的代表云集码头，毕云程的日记不无兴奋地写道：“码头上有国旗多面，日报公会旗、国货三团体旗，随风招展，并燃放爆竹。”三天后，在上海总商会的欢迎会上，穆藕初指出，发展商业，无论国内国外，都是我们商人的天职。

    新浪声明：此消息系转载自新浪合作媒体，新浪网登载此文出于传递更多信息之目的，并不意味着赞同其观点或证实其描述。文章内容仅供参考，不构成投资建议。投资者据此操作，风险自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