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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袜皮
文昌位于海南东北,三面环海,那里总是混合着多种气味与风情,除了爽朗的天气与椰风外,那里海水中长得像砖红色石头一样的大虾,龙楼镇本土那甜腻的咖啡,以及像外星人一样的巨石等,深深地打动了我。
跟着船夫一起出海
当天早上,我们在文昌包了一个叫林的当地船夫的渔船出海。
一望无际的海上没有任何坐标,林却能精确无误地找到他的浮标的位置。他关掉了马达,周围立刻变得静谧。无风,靠在船舷上,我终于可以好好享受一下清晨静悄悄的大海。
林顺着一根绿色的绳子从海水中一点点拔起昨夜撒下的大网。深蓝色的大海微微荡漾,船头船尾高低起伏。他一甩手,沉甸甸的渔网便落在了船中央。网里网罗了不少银闪闪的生物。除了那些平淡无奇的梭子鱼、墨鱼外,还有一种奇怪的虾,长得像砖红色石头。
老林向我展示强壮圆润的墨鱼时,它突然朝天空喷出几米高的墨汁。他把它们扔入船肚子里,海水立刻被染成乌色。最后留在网中的是一条皮肤粉红娇嫩的石斑鱼。老林用麻绳串起它的腮帮,把它送给我们做午餐。
在去石头公园的半路上,我们迎面遇上了另一条绿色渔船。林和对方不约而同地关掉马达,攀谈起来。他们讨论着各自的收获以及鱼市的价格,对方船上坐了四个渔民,其中一个穿灰色雨衣的老人得意地举起手,向我们展示刚刚捞上来的一只大龙虾。那个张牙舞爪的大家伙足有一个人的脑袋那么大,结实强壮,但在他的手上却毫无反击能力。
石头公园
船继续开出几海里后,前方出现了绵长的海岸线。文昌这里的每一寸海岸都很相似,椰树林、黄褐色的沙滩、渔民的矮屋子。而此刻,我们的眼前却出现了离奇的石滩,从铜鼓山上一直延伸入海水,连绵数公里长,有的石头巨如广场、陡如大厦,有的只有桌椅那么大,铺陈在大海边。
林找了一处浅滩靠岸。透过碧绿清澈的海水,可以望见圆溜溜的鹅蛋石躺满了浅滩。我蹚水上岸后,便把鞋子甩在地上,撒腿跑起来。广阔的天地中除了我们,再无他人。
我从这块大石头蹦上了另一块,直到站在最高处。这些大大小小的石头全都被海浪冲刷掉了棱角,形状如鹅卵石一般圆润,表面粗糙滚烫,赤脚踩上去,脚底隐隐作痛。有时候几块相互扶持的石头组成一个天然洞穴,大浪一波又一波涌入,发出巨大的雷鸣声,同时在潮湿阴暗的石壁上催生了许多色彩斑斓的螺。
石头公园的石头是数万年前因造山运动隆出地表的玄武岩,经过潮汐的雕刻和风化而成。但一幅古怪的岩画使这个与众不同的公园愈加神秘。
在一面棕黄色的巨大石壁上,就像藤蔓植物一样长出四五个赭红色的抽象人。线条更像是石材本身的质地。他们都有一个圆圆的脑袋,细长的身体,手拉着手。腿的形状不甚明晰,有的两条,有的三条。但他们看起来十分快乐。
我一直想知道这些欢腾雀跃、缺胳膊少腿的人物是外星人的痕迹、古人的手笔或只是石头的天然花纹?
同时我还发现许多大石块上静静躺着熟透了的螃蟹残肢。我们傻乎乎地问林,有人在这里野餐吗?他笑起来了,这些螃蟹是自己摔死的!
原来这八只脚动物也会有失足的时候,一打滑,就在下面的石头上摔得粉碎。那些大石块常年被烈日炙烤,就像铁板烧一样把它们的尸体烤成红色。
我们登上海南的最东角铜鼓岭,从岭顶的平台俯瞰苍茫的月亮湾。但最令我念念不忘的还是铜鼓嘴山顶的风景。从石头公园入口附近开始上坡,就能到达山顶的灯塔。
这里荒草丛生,有时候拨开茂密的野菠萝树,才能发现一两条人迹罕至的小径。令人惊叹的是山顶有一处翠绿的草坡,向东南方的悬崖倾斜。
一只貌似迷了路的牛和我们站在面积局促的草坡上,都不敢轻举妄动,因为草坡的边缘之外便是直坠两百米的悬崖峭壁。
小心翼翼地探头往下望,远处的海面平静浩渺,近处,海浪冲击着黑色的尖利岩石,撞击起气势磅礴的浪花。
龙楼镇土产咖啡
我们也走进村子里,那里的老人都是满口金牙。村子里有各种水果树和奇怪的鸟,路边木瓜树上的木瓜熟了,可以随便摘来吃。
海南本岛的海岸线长1528公里,但最令我魂牵梦萦的那一段是在龙楼镇。离开以后的几年间,我总是能回忆起海风中浓烈的鱼腥味和炼乳咖啡的甜腻。而这一次,我终于可以在一个午后,静静地坐在龙楼镇上喝一杯土产咖啡。
杯子的上部是深褐色咖啡,底下沉着厚厚的一层白色炼乳。用小钢勺一搅拌后,上下层交融在一起,呈现出眩目的灰红色,那是暴风雨到来前天空的颜色。
附近村子里的渔民们在每一个忙碌过后的清晨、午后、黄昏,都会喝上一杯咖啡。他们很少交谈,只是缩在凉棚下的塑料椅子上,双手捧住肚子,伸直双腿,神情恍惚。通常,他们还会叫上一两块金色的松饼作为点心,凤梨或木瓜馅的。成群的苍蝇闻到香味立刻聚拢来,分享他们掉在桌面上的渣子。
我转过椅子,向身边的几个渔民打听即将动工的航天发射中心。其中一人告诉我,附近20多个村庄的3000个村民将因此动迁。
我坐在车上经过文昌市街头时,看见崭新的房地产广告:“离月亮最近的地方”,不禁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