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菲

　　 马修·布朗(Matthew Brown)是一名居住在澳大利亚偏远内陆地区Papunya的年轻土著小伙子，身为农场工作人员的他，同时还是当地Papunya Eagles足球队的核心球员。2006年时，马修曾在自己的第一个赛季比赛中就带领球队取得地区性胜利并获得最佳球员和最有希望球员两项头衔。

　　 但如果我们把时间往前推，对他的描述将完全不同：一个看不到任何前途和希望的年轻人，甚至试图用上吊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而未遂。是的，马修曾是一个“瘾君子”，且不是当地唯一的一个。这还要从澳洲的土著民的一种嗜好说起。

　　 澳洲土著的“顽疾”

　　 土著民是最早生活在澳洲的原住民，历史可以追溯到7万年前。他们有着宝贵的文化和独特的生活方式。然而，根据澳洲研究人员的调查发现，从二战时期开始，土著人渐渐有了一个特殊的不良嗜好，那就是吸闻汽油成瘾。他们对汽油的嗅觉依赖就像瘾君子对毒品的依赖。直到今天，在土著人聚集的澳洲内陆偏远地带，这个不良嗜好仍在延续着。马修就曾以吸闻汽油严重上瘾而在社区中闻名。

　　 因为汽油含有对人体有害成分，长期吸闻会对大脑造成永久性破坏而致残，甚至导致死亡。对8-18岁年龄段的年轻人，伤害尤为明显。截止到2005年的官方数据显示，5年左右的时间里，在澳大利亚的偏远地区的土著民每年因吸闻汽油而导致的平均死亡人数为7人，健康受到伤害的则难以计数。政府在每位瘾君子身上投入的医疗及补偿费用高达16.5万美元。除了高额的医疗费用，政府还需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来应对相关的社会治安问题。

　　 长期以来，在澳洲开展业务的石油公司都因为这个问题而受到连带指责，并且往往因为土著瘾君子们偷窃汽油而和土著社区发生冲突。石油公司普遍认为这不是石油公司的问题，从而和土著社区以及当地政府产生很大的分歧。

　　 第一次转变

　　 BP公司(原英国石油公司)澳洲总部最早开始改变这种漠不关心和对抗式的态度。受BP公司在负责任地进行生产经营活动，积极参与社会公益事业、提供可持续的能源解决方案方面的企业公民理念指引，BP澳洲公司从1990年代开始关注土著群体吸闻汽油上瘾的问题。最初，针对他们对汽油味道敏感的特性，BP推出了气味较淡的Avgas航空用油作为替代用油，试图降低土著人对特殊气味的上瘾程度。但由于Avgas铅含量仍较高并在使用过程中会对汽车产生损害，所以并不能够作为一个长期的问题解决方案。

　　 2002年，一封来自内陆地区社区代表的电子邮件通过BP澳洲的官方网站发送到了公司相关部门。邮件中提到：“我在写这封邮件的同时，可以看到窗外一个10岁的小女孩正将装着有毒汽油的罐子罩在鼻子和嘴上，我想她可能活不过12岁。”这封邮件和同年发生的几起与吸闻汽油有关的死亡案例，让作为汽油重要生产商之一的BP澳洲决定重新审视这个长期以来存在的健康问题。经过讨论，BP决定和政府共同合作研发一种无铅、低味，同时又对汽车有益的新型汽油，从源头上抑制不良嗜好对土著人健康的侵害。

　　 经过近三年的努力，2005年2月，BP将自己研究的无铅、低味汽油以澳洲内地特有的宝石“澳宝”（Opal）命名，最先投放给37个偏远土著社区。澳宝的气味从普通无铅汽油的25%降到了5%，使吸闻者不能够通过吸闻澳宝达到精神上的高潮。

　　 为了最大限度地宣传这种新型低味汽油，BP请到了效力于布利斯班Lions足球队的著名土著球星Darryl White在广播中进行宣传。考虑到土著居民的文化程度和英语普及率较低，节目还被翻译成了5种不同的土著当地语言在社区广播中反复播放。传单和免费的宣讲课程也双管齐下地展开。同时，这些地区的BP加油站的传统汽油也被统一撤掉，全部换成了澳宝。澳宝从此成为了当地人唯一能够从BP购买的汽油。为了防止瘾君子们从其他生产商手中购买传统型汽油，作为澳宝的唯一生产厂商，BP还同其他各大汽油商进行合作，向所有的汽油供应点提供澳宝，争取最大范围地扩大澳宝在市场上的覆盖率。

　　 绿色产品往往意味着高成本，而高成本导致的高价格是它们在市场表现上不成功的致命因素。澳宝却避开了这个因素。在BP澳洲的努力下，长期以来受土著人吸闻汽油成瘾问题困扰不已的澳洲政府，大力支持澳宝的推出，并为澳宝的销售提供补贴。经济上的补给确保了澳宝的市场价格能保持和传统汽油一致，使用户和零售商不会有经济上的顾虑。2005年最初推出时，BP只生产了100万升澳宝汽油。小范围推广成功之后，BP和澳洲政府又将澳宝供应的范围向更广阔的土著民聚居区推广，到2007年时，这一数字已经跃升为每年2700万升，并争取逐步覆盖全部的土著聚居区。

　　 从对抗到对话

　　 然而，有效地防止瘾君子进行汽油吸闻并不是杜绝这个不良嗜好的最根本解决方案。单纯提供澳宝这样的替代性产品，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仍然是一种“对抗”式的解决方案。澳宝从物理角度解决了土著民的吸闻可能，但是并不意味着他们在精神上不再有这方面的欲望。要解开他们吸闻汽油的原因，就要找到产生此嗜好的根源。正如BP澳大拉西亚区域（澳大利亚，新西兰及附近南太平洋诸岛）总裁Gerry Hueston所说的：“生产一种不适合吸闻的汽油只是面对和解决21世纪土著民问题的一小部分措施而已。”

　　 其实早在2003年，BP澳洲就针对土著民的汽油吸闻问题展开了调查。在一些国际NGO的建议下，BP的工作人员希望能够近距离地接触和感受土著民的生活，通过“对话”而不是“对抗”的方式找到问题的答案。按照土著民的风土习惯，进入部落的外人要先以书面形式进行申请，得到批准后方可进入。BP的代表和政府官员、研究员、医学专家、社区机构和国际NGO等组织人员，充分尊重了他们的习俗，在进入部落之前一一进行申请，徒步走访考察了主要社区，和当地的部落酋长、社区代表和孩子们进行了广泛而深入的交流和对话。

　　 考察后BP发现，吸闻汽油的问题其实背后蕴藏着更加深刻的社会问题。由于历史原因，澳洲的土著民是澳大利亚最贫穷的阶层，文盲率、失业率、犯罪率均高于其他社群。很多人吸闻汽油仅仅是因为无事可做。

　　 于是BP制定了相应的3D政策，即阻止(Deterrent)、转移(Diversion)和发展(Development)。首先要阻止土著民的吸闻行为，然后引导他们转向更为有益的兴趣爱好，最后帮助失学孩子重返校园。本文开头提到的马修·布朗就是3D政策的最大受益者之一。

　　 在澳宝推出的同时，BP和当地的学校和社区合作，共同推出了重返校园计划，由BP出资，建立了寓教于乐的休闲帐篷并赠送运动器械给当地的学校，还鼓励孩子们重新拿起课本。2007年的一份报告显示，在澳宝推出之后，澳大利亚中部地区吸闻汽油的瘾君子数量已经下降了80%，与此同时，土著孩子注册读书和重返校园的数量在一年中翻了一倍多。2008年，这些数字还在继续上升。于是，通过从漠不关心和“对抗”式的态度，向“对话”合作式的积极介入态度的转变，BP澳洲联合了企业、政府、当地土著社区和国际NGO的力量，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土著社区吸闻汽油成瘾问题。

　　 现在，马修·布朗非常满意自己的另一个新角色：社区小朋友们的足球教练。他表示自己很喜欢这样的运动和训练。这是以前虚弱的他所不能想象的，但现在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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