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约记者 应毓华

　　 公众指责政府与地产商互相勾结；文化人要成立八百人的监督团体与政府抗衡；建筑师学会、营造厂商、立法局议员各执其词；各个财团纷纷暗中角力以期瓜分利益、不同立场的传媒热切追踪针锋相对；政府焦头烂额、进退维谷……如何规划西九龙文娱艺术区自从1999年首次被曾经的香港特区行政长官董建华提出以来，一直都是公众热议的话题。

　　 10年之后，香港西九龙文娱艺术区作为每年一度的设计营商周的压轴话题，于2008年12月再次被推到公众面前。主办方香港设计中心邀请了国内外众多学者、专家，就“西九文化与大都会”的议题进行讨论。芝加哥千禧公园、纽约的Museum of Arts&design, Office for Metropolitan Architecture等借鉴单位纷纷派出代表献计献策，西九龙文娱艺术区终于逐渐呈现出一个清晰的脉络。

　　 “香港最后的海边大型空地”多波折

　　 为了加强香港作为亚洲文娱艺术中心的地位，1999年董建华首次提出在西九龙填海区的旁边预留四十公顷的土地，用作艺术、文化、娱乐以及商住设施综合发展区。之后香港立法会正式通过决议，用招标的形式建设“西九龙文娱艺术区”，在区域内打造世界级地标式建筑，兴建15个表演艺术场地和提供最少3公顷的广场，设立一所具博物馆功能、聚焦于20至21世纪视觉文化的文化机构(暂名为“M+”)，以及一个专门推广文化艺术和创意产业的展览中心。

　　 2003年，大名鼎鼎的Foster + Partners事务所以一个“流遍发展区内各个空间的巨型天幕”赢得了西九龙地区概念规划比赛。国际著名建筑师Norman Foster几乎是香港的城市造梦者，中环的汇丰银行大厦、赤腊角新机场都是他的杰作。政府认为，Foster的梦幻作品无疑会使香港增添一个足以匹敌巴黎蓬比杜艺术中心、纽约古根海姆美术馆的地标式建筑，吸引大量的游客和建筑朝圣者，以及国际顶尖的表演团体。

　　 为了实现这个庞大的计划，2003年9月，政府公布西九龙文娱艺术区发展建议邀请书(下称邀请书)，决定以公开招标的方式选择一家大财团来兴建和运营西九龙文娱艺术区，中标者可以使用风水宝地30年。

　　 不料此举在社会上引起轩然大波。民调显示半数以上的香港公民认为“天幕”计划造价太高（十亿至一百亿元不等）而且安全卫生皆不能让人放心。有文化人甚至戏谑道：“西九龙的天幕，往好处想，就是无惧风吹雨打太阳晒的大型冷气机，游人全天玩乐购物，往坏处想，就是遇到炸弹或者毒气攻击就‘一锅熟’的集体坟场。”

　　 矛盾的焦点是，香港公民怀疑单一招标的行为将又会是一个“官商勾结”的阴谋，倘若40公顷海边宝地交给地产商发展，无疑会使这个项目成为资本家攫取利润额的最好工具。

　　 这块“香港最后的海边大型空地”的改建计划，触动了整个社会的神经。由于各方面意见长期无法统一，2006年财政司司长曾荫权宣布西九龙项目被搁置。直到2008年6月终于才打开僵局，香港政府最终决定自己注资216亿重新启动项目，并且设立西九文化管理局以管理项目的兴建与未来营运。

　　 “为他们而建，而非建给他们”

　　 2008年10月，西九文化管理局的第一次会议标志着艺术区改建计划又一次拉开序幕。吸取了上一次规划失败的教训，董事局主席唐英年在第一次全局会议上打下了“与民公议”包票：“管理局会首先听取文化艺术界别的持份者的意见，以确保表演场地及博物馆的设施能符合他们的需要。除此以外，持份者对西九发展图则有任何意见或建议，管理局都会慎重考虑。随后，管理局将会提出三个概念性发展方案，进行广泛的公众参与活动。所搜集得到的意见将会反映在另一阶段出炉的具体方案，而公众会再有机会参与，一起完善这份方案，再交城规会通过。”

　　 12月13日，在设计营商周的最后一天，香港设计局又一次邀请了多位全球顶尖设计翘楚和规划大师为西九龙建设出谋划策。一个个成功案例再一次被投射到公众面前。不过，“惊人”、“宏伟”、“文化大都会”这样的词条出现频率显然降低，取而代之的是“人性化”、“公众服务功能”、“社区空间”。

　　 2004年落成的芝加哥千禧公园（Millennium Park）集文化艺术于一身，规划设计曾获得40多个奖项，其中半露天式的演唱会场地Jay Pritzker Pavilion、翻译天空的Cloud Gate以及最受儿童欢迎的The Crown Fountain，皆成为芝加哥的文化新地标，每年吸引400万游人。公园执行董事Edward Uhlir在总结公园的成功经验时说：“要让市民觉得公园是为他们而建的，而并非建给他们的。”

　　 同样出色的案例也出现在日本。SANNA的妹岛和世在金泽市的中央设计了一个圆形的半透明半开放式美术馆，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开口。玻璃幕墙模糊了城市与场馆的边界，人们行走其间，阳光明媚，树影婆娑，仿佛置身室外。"我认为这些公共建筑应该像一个公园，在公众与城市之间起到媒介的作用，人们可以在其中体会到城市的脉搏。”妹岛和世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表示。

　　 如此缜密的向公众推广国外典范，香港政府和媒体这几年来可谓不遗余力。对香港市民来说，只要平时留心看看电视报纸，就是从不关心文化艺术的人，对这些机构和他们的成功故事都会觉得面熟。所以当雷姆库哈斯作为总结嘉宾站上讲台的那一刻台下掌声雷动。他赞扬了香港政府那种为了振兴文化事业不惜代价的勇气，鼓励规划者们可以趁着经济危机多思考多学习，提出了可以先围绕九龙火车站发展住宅区再发展文化设施最后注入文化的新提议，可是唯独没有提到该注入的是哪种文化。

　　 蓝图在哪里？

　　 正如迪拜文化艺术局的Michael Schindhelm在会上说的，究竟西九龙需要什么样的文化，该如何实现这种特定文化和城市的有机结合，这才是西九龙文娱艺术区规划者们必须先行考虑的问题。

　　 这边厢意欲在西九龙兴建歌剧院、流行音乐纪念堂，那边厢却拆毁了油麻地戏院，卖掉了每年举行国庆活动的新光老剧院，粤剧名伶阮兆辉对政府“振兴香港文化”的含义表示不解。

　　 香港的现状是：文化中心只有六成满；艺术馆博物馆参观人数低得可怜：香港艺术馆07年才得参观人数41万，只占日本六本木新国立艺术馆的13%；戏剧的欣赏人口十年前是四万，十年之后依然是四万；香港又有多少艺术或者历史藏品可以列出展览，西九龙开辟的大量设施究竟是为谁而开？

　　 这亦是一个内地艺术区规划者需要思考的问题。

　　 芝加哥艺术学院院长Tony Jones提醒了那些心心念念想要打造“文化大都会”的人们，若城市文化和城区文化不能连系，只是急于兴建所有演艺场馆，西九将有沦为文化荒洲的危机。他说“只有边兴建，边留意市民的反映，再作修订，才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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