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网管中心一次低调的创新，能否给“举国体制”主导的中国体育运动带来更多市场化价值

　　陈汉辞

　　在国家队呆了快十个年头，但郑洁并不熟悉北京的路。这些年，除了专心训练和比赛，这位网坛“亚洲一姐”什么都不用操心，她的衣食住行都由组织打理。

　　然而，去年底，随着国家网管中心新政草案的试行，这一切都改变了。郑洁、晏紫、李娜和彭帅“四朵金花”，只需上缴8%～12%的个人收入，她们就能享受训练自主、参赛自主、收支自主的充分自由。这就是所谓“单飞”。

　　四朵金花的“单飞”在这个冬天就如一枚炸弹，在“炸晕”一直以来对中国体育举国体制众多疑虑者的同时，也给了运动员们更多的想象。

　　选择“单飞”

　　“以前都是过集体生活，现在每天能够回家还是有点新鲜感。”2008年的最后一日，结束训练的郑洁接受了《第一财经日报》的采访。郑洁坦言，“单飞”后，在教练、队医、训练基地各环节上的具体事务，都需要自己去操心。“以前中心负责的机票、酒店预订等小事现在是我们自己去考虑了。我想还是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这种生活。”

　　对郑洁而言，“单飞”后，选教练不是难题，他就是郑洁的老公张宇，曾经也是国家队的球员，退役之后从事网球教练工作。2008年2月，为了能更好地帮助郑洁恢复心理、体能和技术，网管中心特地将原在国家男队当教练的张宇调到了女网，并担任郑洁的单打教练。

　　“以前在队里训练都是大家集体训，现在比较自由。虽然训练时间与以往没有太多改变，不过针对性比较强。比如，强度达不到该怎么样去做，就是自己掌握了。”随着1月5日温网开赛，牛年系列国际大赛拉开序幕，郑洁的时间也被上了发条，“现在比较需要一位体能教练。”

　　虽然张宇的工资，郑洁不需要操心，但聘请体能教练、国外比赛期间的医生等保护团队人员的支出，现在不再由国家队包揽，都需要郑洁自己掏腰包。这笔费用自然不菲。例如晏紫聘请的德国教练马丁，周薪就高达3000美元，体能师的薪酬也大体相当。

　　就在郑洁选择留在北京进行冬训时，同样已经“单飞”的双打搭档晏紫去了香港理工大学冬训，李娜则远在德国一边治疗，一边恢复训练。

　　职业化冲动

　　网球运动这一舶来品在中国的发展不过二十多年的时间，与个性十足的国外网球运动相比，中国的网球管理一直延续着举国体制。但这项运动的职业化诱惑，在1982年就“入侵”了中国网球界。当年，美国举办“联合会杯”，中国女队对德国队时，队员胡娜突然消失。一年后，胡娜在美申请“避难”成功。中美体育交流大门也因此暂时关闭。二十多年后，重提当年的“出走”，胡娜说主要是因为自己太想成为职业选手。

　　2002年釜山亚运会，中国网球队零奖牌让管理者意识到存在的危险。随着中国全球化程度的提高，中国体育也开始加强与国外的交流，优秀运动员出国比赛、受训的越来越多。2004年一年，中国就有将近1/5的选手出国参加比赛。“我们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国际上打比赛。”郑洁告诉记者。

　　就在“半职业国外培训”期间，中国网球特别是女子网球所取得的成绩令世人惊叹——2004年雅典奥运会的女双金牌、2006年两个大满贯头衔、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女双第3和女单第4。而郑洁的世界排名也迅速提高到了第16名。

　　与此同时，网球运动员的收入也节节攀升。2006年，在WTA（世界女子网球协会）奖金排名榜上，郑洁以64万多美元的奖金总额高居第9位，晏紫以近50万美元的收入列第14位，而李娜也以33万多美元的收益排在第23位。

　　但这些收入与国外职业化的球员似乎没什么可比性。

　　众所周知，网球明星阿加西、威廉姆斯姐妹、莎拉波娃，以超强的个人魅力赢得了众多赞助商的合同。有数据统计，自2000年以来，阿加西通过广告代言获得的收入高达2亿美元。罗迪克2005年的广告收入也达到了1000万美元。

　　于是，在国内，为赢得利益重新分配的“单飞”事件层出不穷。

　　2005年，WTA系列赛的奖金总数达到26万美元。而按国家体育总局规定，运动员需上交收入的65%时，彭帅与李娜先后向体育总局提出“单飞”要求，均被拒绝。

　　这让管理者开始思考网球在中国该如何蜕变。

　　2006年，网管中心就开始关于“大国家队”的构想和组建的讨论。历时两年，形成了“彻底职业化选手＋国家队集训”的“双轨制”草案。要点就是，非国家主体投入和国家主体投入选手享受同样的医务、营养、康复、体能、心理、信息搜索、训练分析等相应的保障服务。国家主体投入的选手所获赛事奖金70%归运动员和省市所有，非国家主体投入选手奖金95%归选手和主体投入方所有。非国投运动员所获商业利益，95%归运动员和主体投入方所有，“个人球员特征”资源所有权和开发权归主体投入方所有。

　　示范效应

　　稍微用心的人就会注意到，奥运会之后，除了体操队的几位帅哥冠军偶尔出现在媒体面前，大多数奥运会冠军都保持着沉默。记者曾采访两位奥运会冠军，了解到奥运会金牌所带来的奖金分配到个人也只有30%，广告代言则几乎为零。

　　作为奥运会季军的郑洁能够在奥运之后走得更远，让一些金牌运动员很羡慕。

　　但网管中心的草案能否借鉴到其他运动中心成为一大疑问。一位长期做中国体制研究的专家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认为，从足球职业化到篮球再到网球，说到底是投入和分配的问题。网管中心的草案也不例外。

　　“但推动职业化的背后则是这项运动的社会发展速度，并非所有的运动在这个时候都适合职业化的发展。”北京中国网球公开赛体育推广公司董事、总经理张军慧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

　　对于群众基础最为广泛的三大球而言，走了不同之路。最先“试水”的市场化足球产业走了十多年，如今因为产权不清晰还是走到了最低谷，篮球以姚明走出去成为改革成功的最典型例子，NBA已将中国作为大市场进行开发。

　　网球的发展亦令人咋舌，短短二十几年，中国网球人口每年以20%的速度递增。这种变化也正打破原先篮球、乒乓球、足球三分天下的格局。

　　奥运会前夕，世界女子网球协会（WTA）亚洲办事处在北京的筹办渐入正轨，WTA首席运营官大卫·舒梅克的新使命也即将确定——成为WTA亚洲的总联络人，开掘并壮大亚洲这个拥有无限潜力的网球市场，中国是主要战场。

　　然而中国网球的职业才刚刚起步。目前，郑洁个人品牌最重要的部分，由一家广告公司在运作，但也只是初始阶段。

　　“现在也都在和国际专业的经纪公司谈，过段时间可能就一切都走上正轨了。”郑洁告诉本报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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