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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永元肯定做梦都没想到会有今天。”时间嘿嘿一乐,口气很大,旋即又加上一句,“不过现在这话也就我敢说”。他是崔永元的伯乐,《实话实说》创始时的制片人。在他看来,《实话实说》前所未有地贴近真实,贴近百姓。
有评论家认为,《实话实说》从根本上消弭了电视与观众间的终端距离,自此,电视这个本该属于最广泛大众的媒介形式,在中国终于彻底卸下了宣传的重任,进入了传播的时代。
节目形式与众不同,主持人有鲜明个性,《实话实说》得天时地利人和,开播不久就创造了惊人的收视奇迹,主持人崔永元迅速成为国内公众认知度最高的名嘴之一。直到如今,《实话实说》仍然是访谈节目的典范之一。
“要说真话,而且理直气壮”
时间自认为是个“有社会责任感的人”。1996年创办《焦点访谈》前,他制作的《东方之子》是《东方时空》的重要板块。虽然采用谈话类节目的形式,但他自己总觉得《东方之子》不够兴奋,需要一个新节目以语言本身的新鲜吸引人。
在那个“转型期”一切都跃跃欲试的大环境下,节目组所有人都怀揣着一股干劲,“有点心照不宣的感觉,真诚地要把节目做好,没有直接考虑收视率。”上世纪90年代,国内还未完全普及收视率这个概念,这种单纯的把节目做好的想法、不功利的心态,催生了《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集合了央视的很多第一次。比如,第一次有大量普通观众走入演播室,而且现场观众可以举手发表自己的意见,和主持人、嘉宾沟通;第一次有个无法归类的主持人。崔永元时而幽默时而调侃的形象与人们以往熟知的主持人截然不同,他不是浓眉大眼,没有播音腔,情况准许时老不忘损人那么一小下,拿着话筒还嘿嘿坏笑,但老百姓都爱看他,亲切地叫他“小崔”,就像叫唤邻居家的小张小李那么熟络自然;第一次在节目现场弄小乐队伴奏,说到精彩处特有氛围。
最重要的是,《实话实说》所选话题虽然贴近大众,内容却尖锐真实,就像节目名字一样,始终实话实说。“在经过了丧失自我的年代之后,我特别希望能用这样的节目表达人们真实的声音。”时间这样阐释自己制作《实话实说》的初衷。“我们这一代人经历过假大空的时代,我特别反感那一套语言。我做这个节目就是要真实,要剥掉那层伪装,要说真话,而且理直气壮。”为了更贴近真实,时间独具慧眼地选择了以谈话为主的节目形式。
伯乐相崔 用了一年
为什么选崔永元担任《实话实说》的主持人?时间回答得几乎不假思索,“崔永元在嘴皮子上没有输给过任何人”。但是要做一档成功的谈话节目,主持人仅仅有这点功力还不够。崔永
元在《不过如此》这本书里,这样描述事情经过:时间给他打了个电话,这事儿就算敲定了。时间自己却说,伯乐相崔,用了一年。
时间曾经考虑过很多人选,北京广播学院(后改名中国传媒大学,下称“广院”)时代的老同学崔永元早就在他的候选人名单上。在他眼里,小崔说话之快、之逗,简直无人能出其右。广院新闻采编专业的科班素养,又是崔永元的一大优势。但时间深知主持人对脱口秀节目的重要性,选择小崔,他事先做了大量功课。
1995年2月,时间请来我国台湾地区资深电视人张蕾女士专门给大家讲脱口秀知识,还搞来了不少台湾地区赵少康主持的脱口秀节目带子供大家参考。崔永元此时关系还在广播电台,但经常到评论部帮忙,也就跟着一起看节目。
做最后决策之前,时间并没有向老同学透露风声,只是似乎不经意地给他安排了一次类似试镜的机会。1995年5月初,《东方时空》录制两周年纪念节目,他授意属下的编导联系崔永元,特邀他来上一次镜,在摄影棚内主持其中一段13分钟左右的采访。嘉宾有4位,包括以口才著称的英达,时间想借此机会进一步试探崔永元对话语的现场调控能力。这一天,崔永元状态极好。这之后,时间又联系了30多个主持人试镜,带子录了一大堆,挑来挑去,全都没有崔永元合适。
此时在大洋彼岸,《奥普拉·温弗里节目》已走红美国。中国本土的《实话实说》,正在评论部的土壤里悄悄酝酿,积蓄能量。
“炮制”虽繁必不敢省人工
《实话实说》播出时长约半小时,看似流畅的对谈之后,处处暗藏策划班底的精心设计。无论话题、嘉宾、观众的选择,还是现场的大体导向,都经过策划班底反复讨论。在时间看来,“任何谈话节目想吸引观众参与,必须要让人有参与的冲动。”每个人都只对他最关心的问题有参与感,对于不懂的东西,老百姓是没办法参与讨论的。
所以,《实话实说》的工作流程是,“先在老百姓关心的话题里抓出关键点,然后带领团队反复地磨,剔除其中不方便讲的、媒体上不好表现的、嘉宾和当事人不同意说的。”最让时间得意的就是当年的策划智囊团:北京大学社会学系的郑也夫、北京理工大学搞教育学研究的杨东平、社科院西欧所的郑杨,“他们都是真正的学者!他们给《实话实说》把关。”
从确立到最终摄制,每个选题平均至少有1个月的滚动讨论期。虽然播出时似乎嬉笑怒骂皆成文章,但个中辛苦,真是“炮制”虽繁必不敢省人工。
提问是采访的核心,其中技巧则千差万别。如何提问,是一个记者的基本功,也是谈话节目赖以生存的根本。在与被访者的直接谈话中,主持人提问的技术必须很高,能够完全掌控现场的话语流走向。
“这是童子功!”时间的声音里依然透露着广院人的自豪。“一句话有千百种问法,但大部分人只知道一种。”他还强调,他看中的主持人,一定要会提问,要有自己的观点。
观众三个月认可崔永元
经过评论部反复讨论、研究,《实话实说》首期试播节目终于在1996年3月16日播出了。第一集叫《谁来保护消费者》,话题是王海打假。4月28日,台里决定正式定期开播《实话实说》。
第一期节目播出时,因为崔永元独特的个人形象和主持风格,节目受到一些质疑,甚至有观众打热线电话来表示不满。评论部当时的负责人孙玉胜还一度紧张地自己跑到热线电话前去接听。然而不到三个月,《实话实说》火了,崔永元火了,谈话类节目火了。惊人的口碑让台里很快决定,腾出晚上的黄金时间播出《实话实说》。自此,崔永元成了90年代末最无可争议的电视宠儿。
一般来说,新节目主持人树立个人形象需要一个周期,而崔永元创造了一个奇迹。时间举了个简单的例子,同样并非主持人“样本”相貌的白岩松,“刚开始在《东方时空》的时候,他联系和派编导出去联系一样,人家如果认可,也是认可央视的牌子。直到1995年春节,他去跟黄宏说,我是岩松,来上我的节目吧,黄宏同意了,人家开始买白岩松的账了。这时候我知道,白岩松的牌子立起来了。白岩松花了两年让别人认可他,而崔永元只用了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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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现任中央电视台法制专题部副主任,历任《东方之子》制片人、《东方时空》总制片人。1996年,他着手创办了中国第一档热门谈话类节目《实话实说》。《实话实说》的热播引发了上世纪90年代后期中国电视界制作此类节目的热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