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派记者 熊敏

　　 美国东部时间2008年11月4日23点10分，美国历史上的首位黑人总统诞生。

　　 华盛顿彻夜不眠。凌晨1点的白宫正门前站满激动的青年人——白人、黑人、拉丁裔人、亚洲人。他们高举国旗，在细雨中高唱美国国歌：“你说那星条旗是否静止，在自由的土地上飘舞，在勇者的家园上飞扬？”

　　 38岁的拉丁裔女士Peggy站在正对白宫的墙角，目视夜空下的白宫，一言不发。“今天我独自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要记住这一时刻。”说话时她的眼里闪着泪花。

　　 400万华盛顿人当晚庆祝的不仅是奥巴马的胜利，也是这个国家与种族主义时代的决裂。“种族歧视这个美国社会中最丑恶的一面终于可以被我们抛在脑后了。”美国McClatchy新闻集团的记者Jack Chang对记者说。

　　 美国黑人从1968年争得选举权到登上总统宝座，用了40年。就在奥巴马出生的前一年——1960年，北卡罗来纳州还不允许黑人与白人同用一间餐馆。2008年11月4日，这里的选民却将总统选票投给了一个黑人。奥巴马以0.2%的微弱优势拿下这个摇摆州的15张选举人票。

　　 “我梦想有一天，这个国家会站立起来，真正实现其信条的真谛——人人生而平等。”奥巴马两岁那年，美国黑人民权领袖马丁·路德·金发表了《我有一个梦想》的演讲。

　　 如今，在金1968年死于白人刺杀40周年之际，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黑人似乎实现了金的梦，他并宣布要带领这个已有221年历史的移民国家进入一个新的时代。

　　 红变蓝的弗州

　　 弗吉尼亚州拥有13张选举人票，是两党争夺最激烈的一个州。它历史上是一个共和党的州。今年奥巴马将之列为竞选版图上的必争之地，在这里展开地毯式拉票。

　　 61岁的弗州居民布鲁诺上周收到的22条电话留言中有19条是关于大选的，在投票前的最后几天，每隔一个小时就有劝她投票的电话打到家里。

　　 布鲁诺生于一个共和党世家，自己也是共和党党员，但11月4日一早，她抱病开车来到位于McClain市的费尔福克斯县公园局活动中心投票站支持奥巴马。

　　 弗州这天气温只有11度，但清晨6点，活动中心投票站就聚集了超过200名选民。“我做了15年监票，这是我见过的人最多的一次。”投票站的总监蒂尔Robert Deal说。

　　 投票站设在中心一楼大厅，有16名选举官和监票官参与工作。选票有A4纸那么大，正面是三组人名和一个选项，供选民勾选。

　　 布鲁诺拿起选票走到用纸板隔开的填票处，在那里用6分钟完成了投票。

　　 “布什的8年毫无建树，而奥巴马年轻聪明，有想法，我喜欢他。”投票后的布鲁诺对本报记者说。

　　 去白宫的路

　　 “年轻聪明”，是美国人在表扬奥巴马时使用最多的词汇。

　　 芝加哥市资深议员摩尔Joseph Moore至今仍记得奥巴马17年前为他工作的情况。那是1991年，30岁的奥巴马从哈佛大学法学院以优异成绩毕业，他放弃去华尔街挣大钱的机会，回到芝加哥当了一名民权律师。

　　 芝加哥每10年就会重新划分选区界限。1991年时，摩尔起诉市议会的其他议员在划分选区界限时存在种族歧视倾向，划分的结果稀释了黑人人口，削弱了黑人在选举中的影响力。摩尔为这一官司寻找代理律师，他找到了奥巴马。

　　 “他非常聪明，所有的事和他讲一遍就明白了。”摩尔回忆说。此案持续了3年，奥巴马帮助摩尔取得了胜利。

　　 在与摩尔相遇1年后，奥巴马与早年在律所实习时的代教人、黑人律师米歇尔喜结连理，两人合作为芝加哥城南的穷人争取权利。

　　 1999年，当摩尔第二次遇到奥巴马时，摩尔正在竞选芝加哥市议员，而奥巴马已经在竞选国会众议员了。

　　 但那一次，奥巴马落败。“那时我想这个年轻人的政治生涯可能到此为止了。”摩尔说。没想到，2004年，奥巴马又瞄准了伊利诺伊州的国会参议员席位。那个位置当时有7个民主党人和8名共和党人角逐。奥巴马在初选中赢得53%的选票。

　　 这个来自大湖区的新星引起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注意。他被安排在波士顿的党代会上发表主题演讲。

　　 那年他42岁，走上演讲台就像回到家一样放松。那场15分钟的演讲留下了这句名言：“今晚我要说，这里没有自由的美国和保守的美国，这里只有团结的美国，这里没有黑人的美国、白人的美国、拉丁裔的美国、亚洲的美国，这里只有团结的美国。 ”

　　 巴拉克·奥巴马一夜成名。他以压倒多数赢得参议院席位。

　　 在参议院，奥巴马被认为是民主党自由派，他反对伊拉克战争，支持提高退役老兵的福利和提倡使用可再生能源。

　　 2007年2月10日，一个阳光明媚的冬日，穿着黑大衣的奥巴马在伊利诺伊州市政厅门前向着上千名支持者宣布：我要竞选美国总统。

　　 他首先要打败本党中的希拉里·克林顿。

　　 奥巴马将重点锁定在争取共和党领导的州。这个战略的高明之处在于为他后来和麦凯恩对垒时拿下共和党州作了准备，两步棋并作了一步走。

　　 奥巴马首先拿下具有风向标意义的艾奥瓦州，然后在“超级星期二”与希拉里平分秋色，接着在今年2月连续赢得10个州，锁定胜局。8月，希拉里甘拜下风。

　　 面对麦凯恩，奥巴马一开始只保持微弱领先。七旬高龄的对手持续地攻击这个年轻人“缺乏政治经验”。

　　 9月中旬，华尔街被金融海啸吞没，天平彻底倾斜。奥巴马甩下麦凯恩，绝尘而去。

　　 11月4日 奥巴马终于可以歇口气。在芝加哥发表演讲时，人们发现，与22个月前相比，47岁的他的黑头发上多了一层淡淡的白霜。

　　 “美国准备好变化”

　　 金发表梦想20年后，1983年--奥巴马获得哥伦比亚大学学士学位那年，盖洛普的民调显示全美有77%的选民说他们会选一个黑人当总统；到奥巴马瞄准的2007年，这一比例上升到了93%。

　　 而这次，全美90%以上的非洲裔美国人支持奥巴马，麦凯恩只分得3%的黑人选民。

　　 尽管肤色给他带来优势，但奥巴马事实上并非典型的非洲裔美国人。生于夏威夷的奥巴马是混血儿，母亲是白人，父亲是黑人。他成长于白人家庭。父亲在他两岁时离他而去，后来也只与他见过一面。由于父亲是肯尼亚人，他显然也不是林肯总统在1863年所解放的南方黑人奴隶的后代。

　　 特殊的血统加上幼年在印尼4年的生活经历，培养了奥巴马将相互矛盾的事物联系在一起的能力。他的有色人种血统帮助他拉拢黑人、拉丁裔和亚裔的选民。他在哥伦比亚大学法学院和哈佛大学法学院的背景又使得白人选民也能接受他。因此，在奥巴马在哥伦比亚大学法学院的同学Cassandra Butts看来，把奥巴马的胜利看作“黑人的胜利”并不准确。

　　 或许，共和党的布什才是奥巴马的超级助选员，共和党自里根时代以来助推的金融资本主义泡沫在大选决胜年制造了华尔街的崩溃，为奥巴马的胜选扫除了大部分悬念。

　　 不过，从胜选的那一刻起，为奥巴马助选的经济危机就转为了他最危险的敌人。

　　 面对挑战，奥巴马让大家相信他正是美国当下所需要的那种变革人物。“现在是我们一起开始工作，为我们的孩子打开机遇之门，恢复我们的繁荣，促进和平，重回美国梦，恢复基本信任，以及其它许多事的时候了。”11月4日，奥巴马在题为“美国的变革”的获胜演说中说，“我们将以无穷的力量来回应那些说我们不行的人，然后说：Yes，we can！ ”

　　 “Yes，we can！（没错，我们行！）”演讲中每一段的结尾，他都重复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