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海宝 李丹阳 叶瑜

　　我在外逃了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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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市“八大王”之一、柬埔寨温州商会会长胡金林口述

　　 每次从柬埔寨回来，当踏上温州这片土地，看到眼前繁荣的景象，我总是感慨不已。不变的是创业激情，创业环境却已全然改变。

　　“柳市首富”

　　 ３０年前的温州经济就像刚出生的 儿，摇摇摆摆前进，不时栽个跟头。其中，“八大王”事件算是栽得比较厉害的。（“八大王”指上世纪８０年代初温州乐清柳市镇的八名个体户：“线圈大王”郑祥青、“胶木大王”陈银松、“翻砂大王”吴师廉、“矿灯大王”步青、“旧货大王”王迈仟、 “目录大王”叶建华、“螺丝大王”刘大元、胡金林“机电大王”）

　　 说是“八大王”，实际上当年真能称上是富甲一方的没有几个，顶多在街上有家小店，家里盖个新房，这样已经算是搞资本主义了。而我呢，当时被定为“投机倒把”的典型，说我是“柳市首富”。那时我的生意确实做得比较有规模了。

　　 １９８２年乐清定下枪毙１０个人，都是各个领域的典型，我就是投机倒把的典型。其余９个全都被枪毙了，就我逃走了，等到了平反。

　　 为什么温州柳市出现“八大王”？犯投机倒把罪的人那么多？这话得从头说起。

　　 我７０年从学校毕业出来，第一个考虑的就是吃饭问题。靠父母亲没用，家里只有一亩三分地。得自己想办法，所以我就去湖北打工。当时外出交通工具只有坐船，坐船去，坐船来。这一路上我看了许许多多的人和事，悟出来一个道理：要经商，无商不富。１９７６年从湖北回来后我就开始经商了。

　　 我走的路子就是做中间商，当时叫做“二道贩子”、“倒爷”。为什么上世纪八十年代温州出现了那么多的“二道贩子”、“倒爷”？是因为那时候的市场有两个严重的问题：一个是差价，一个是找不到东西。供需极度不平衡，这就需要中间商。而我最感兴趣的是机电生意。当时全国机电公司的产品都要报废处理。东西是好的，只是当时的规定要求报废。比如１９７９年５月生产的产品，到１９８０年一定要报废，文件硬性规定。当时的机电公司拿出自己的库存清单，列一张表，交给金属回收公司。金属回收公司也不管，在文件上敲章，证明废品已收到，机电公司就拿着文件到银行拿钱。我就便宜地买下来，把这些不该报废的产品重新送进市场。

　　 也就这样，不完善的市场机制给了我一个机会，加上信息的不对称，竞争没有今天这么激烈，机电业务也就越做越大。我成了柳市机电的领头羊。其他作机电的，当时什么都不懂，最多只会给工厂配套买几个线圈，做几个涂点。我最后做机电元件，成了供货商，他们有不懂的都跑来问我，我就成师父了。

　　被定了 “投机倒把罪”

　　 直到１９８２年，政治风向有些变化。省里派了个工作组下来查温州，当时我是柳市的经济要犯，“八大王”之首，算是焦点人物。当时省委工作组没抓到我把柄，定了我“投机倒把罪”。要交的税也补了，当时零售税是６．５％，一共交了６万多元的税。后来政策又变了，说“经济是经济，政治是政治，我们（省委工作组）一个月３００多元工资，你一年挣几十万元，这不是投机倒把是什么？这不抓你还抓谁？”我听到“经济是经济，政治是政治”之后，再一看《人民日报》，说河南“汽车大王”被抓了，感觉要变天了，拿了全国粮票和２０００块钱赶紧逃路，一逃就是两年。

　　 先跑到温州。当年温州外出要坐船。下船就买了直达哈尔滨的车票，上了火车就走了。当时别人以为我在上海。在哈尔滨的太阳岛呆了一个星期。目的地不明，真正的盲流。

　　 因为我长相特征不明显，当时通缉令上就写道：２６岁，高多少，大腹便便，会说普通话。只有这些特征。那时我都没和亲戚朋友联系，他们顶多翻翻我的家底。

　　 有一天在北京天安门附近，我住宿的隔壁是值班室，早上我还在睡觉，就听到电话铃响了，电话里说“今天你到我这领张通缉令。”当时真被吓了一跳，那天早上早早就出来，在天安门逛了一天，等天黑了才回到宾馆。第二点一早就拿着行李逃天津去了。

　　 １９８４年“八大王”案件平反了。我听到消息才敢回去。一到家，就被抓进去了。第二天一早，山上的大喇叭就播出来了：“全国通缉犯胡金林已抓捕归案”。当时我收拾好行李，还带了本法律书，做好了在监狱里呆３个月的准备。后来呆了６６天给放出来了。

　　 回想起来，那段日子真的算是跌宕起伏。

　　率先走出去

　　 现在国家倡导走出去战略，我已经走在前头了，我去柬埔寨有８年了。东南亚这边，我去过越南、老挝、泰国、孟加拉，比较起来，柬埔寨的生意最好做。柬埔寨的发展机会在资源，开矿，铜矿、铁矿、金矿等，非常多。我之所以去柬埔寨发展，是觉得不能再做机电生意了。当年平反后我继续机电生意，不过有了那段死里逃生的经历，赚钱的热情就没有那么高了。

　　 后来我觉得将来中等的企业全部会死亡，因为柳市几家大的集团公司生产出来的产品已经能满足整个中国低压电器市场的需求。我现在柳市还有个机电厂，但都以销定产，生产已经萎缩了。

　　 ２００１年到柬埔寨，２００２年就把马德隆电厂买下来了，买下来后利润很高。１００万美金买下来，一年内就把全部成本收回来了。还买了１５万亩林地，原来种的砍掉，重新种橡胶。橡胶价格国际涨得很快，国内也很紧缺。

　　 ３０年过去了，现在温州的民营经济有个大的突破——走出去。听说上次温州有４０多人去越南、柬埔寨考察，外经贸局带队的。一定要突围。现在国内的市场已经饱和了，饱和以后就出现价格恶性竞争，恶性竞争后肯定要死掉一批，死掉一批后再慢慢活回来，这是市场的规律。就像炒股，低谷再慢慢涨上去。所以我们早点突围出去，这样我们的生存空间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