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 石

　　—《奥巴马经济学》的风向标

　　 2008年9月的第三周，经济学教科书上“1929年大崩盘”的情景重新上演，新的崩盘，我们可以标记为“投行之死”。

　　 在美国政府宣布接管“两房”之后，雷曼兄弟宣布破产，美林被美国银行收购，加上此前被摩根大通收购的贝尔斯登，美国前五大投行中，只剩下高盛和摩根士丹利苦苦支撑。

　　 “现在该是联邦政府修补制度框架，整顿金融市场的时候了”，“如果你能从政府那里借钱，你就必须服从政府的监督和管理”……

　　 这是美国民主党总统竞选人奥巴马坚定的信念，如果市场天生可能失灵，市场必须受到约束。对于当前这场深重的金融灾难，奥巴马的思考和解决方案，大都被记录在《奥巴马经济学》这本新书中。

　　 现在是该所有人反思的时候了，反思华尔街，反思金融帝国，反思市场原教旨主义，反思一个兼顾正义的市场体系如何可能？奥巴马的经济学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个可替代的视角。

　　投行之死

　　 过去20年，全球重大的金融危机发生了6次：1987年美国“黑色星期一”股市暴跌；1990年的垃圾债券风波；1993年的墨西哥危机；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灭；再就是现在的次贷危机。

　　 与此前所有危机不同的是，当前的危机最严重、影响最大，持续的时间也会最长，因为这一次，伤筋动骨的是华尔街。

　　 在以前的历次危机中，华尔街从来都不吃亏，而这次他们才是真正需要被拯救的人。当年经典著作《营救华尔街》一书的标题，用在当前的华尔街才更加合适。

　　 当年是美联储拉着华尔街的一帮投行们一起拯救一家对冲基金LTCM（长期资本公司），而现在是当年的这帮投行们通通出了问题。谁能够救它们？只有美国财政部。

　　 美国财政部用的是谁的钱？美国纳税人的钱，还有全球购买美国国债从而借钱给美国人的投资者的钱，实际上是全球纳税人的钱。

　　 我们为什么要拯救他们？据说是因为金融系统是经济的血脉。不过，如果我们仍然还需要一个血脉，也不应该是眼前这个总是生长出肿瘤的血脉。

　　 投行之死，意味着华尔街需要再定义，我们对待华尔街的信任，对待金融帝国的景仰，对待放任自由的市场的崇拜，都需要再定义。

　　 而奥巴马作为一个美国民主党人，保持了该党一贯的对市场的怀疑，以及对政府作用的诉求，正好可以帮助我们完成这样一个再定义。

　　 借助华尔街的失败，奥巴马告诉我们，要提防特殊利益集团，而最大的利益集团，不仅是能源巨头，还有金融巨头。奥巴马提醒我们，必须反思金融至上的思维。

　　 从前美国有个说法，“凡是有利于通用汽车的事情，就有利于美国”，这句话现在已经可以改写为，“凡是有利于高盛、有利于华尔街的事情，就有利于美国”。

　　 但是，这两句话仍然都错了。

　　 当前的事实已经证明，市场在有意义的时间内无法自我修复，华尔街的错误已经把我们拉下了水。

　　“laissez-faire”之死

　　 “伟大的博弈”、“华尔街帝国”，这是美国人的骄傲，中国人的向往。

　　 但是，现在谁让我们失去了信心？正是雷曼兄弟这些“骄子”们不负责任的行为：不负责任地用投资人的钱冒险（同时养肥了公司高管），不负责任地把希望寄托在美国财政部救助上，结果最后当雷曼准备破产了事的时候，拖垮了美股500点，也拖垮了A股100点。

　　 一个不负责任的华尔街，一个不负责任的美股，又将全世界的股市砸得哀鸿遍野，这才是全球那些对华尔街金融帝国“高山仰止”者的最大悲哀。

　　 我们需要一个怎样的金融市场？就像上面说的那样，完全自由放任（laissez-faire）的市场不可靠，完全自由放任的金融市场更危险，因为它的杀伤力实在巨大。

　　 一个需要更好监管的市场，正是奥巴马和美国民主党人的信念。奥巴马告诉我们政府和市场的作用需要平衡；要拒绝涓滴经济学，经济发展必须惠及大众，而不是仅仅让少数人占尽便宜。

　　 奥巴马懂得亚当·斯密“看不见的手”的法则，每一个人追求个人目标都是通过以市场为基础的经济环境，而这种市场环境会有益于整个社会；但是奥巴马也承认，有些更基础性的问题和麻烦仅靠自由市场经济活动中的个体参与是无法解决的，但是作为社会，尤其是政府，对此就责无旁贷。

　　 “当今（美国）遇到的主要经济问题是那些被定义为自由市场自主运作而无法自动解决的问题，如果这些问题能够被一个由利润驱动的自由市场解决，那恐怕早就有人捷足先登而且一夜暴富了。”

　　新起点？

　　 每一次危机都具备一样特征。经济学家斯蒂格利茨在他世纪之初的作品《喧嚣的90年代》中，已经揭示了所有的问题所在：狂热的放松管制，不合适的货币政策，不负责任的减税，无中生有的会计系统，贪婪欺诈的金融系统，这一切都导致了2000年的泡沫破灭。

　　 但是问题是，什么也没有被记住，很快一个更大的泡沫被吹起来，美联储实施了“没有最低只有更低”的低利率政策刺激经济，一场轰轰烈烈的房产泡沫开始了，在这个泡沫的掩护之下，全球资产价格泡沫被越吹越大，金融系统出现了更加严重和不负责任的问题。

　　 可惜，清算日早晚是要来临的，来得越晚，惩罚越严厉。谁来买单？又是纳税人。

　　 美国共和党总统竞选人麦凯恩说，援救“两房”下不为例，但是，只有奥巴马才知道如何不让悲喜剧重演。

　　 斯蒂格利茨在他最新的一篇文章中推崇民主党和奥巴马，原因在于他对自由放任经济学和涓滴经济学的质疑，“即便在斯密生活的年代，企业已经发现它们可以通过合谋抬价更容易地攫取利润，而不必非得依靠更为高效的创新生产。制定强大的反托拉斯法律特别重要”。

　　 美国的银行业现在已经重新洗牌了，但是，它们还必须被重新良好地管制，否则，喧嚣之后是更大的喧嚣，泡沫之后是更大的泡沫，危机之后是更大的危机。

　　 美国如果总是给全世界留下一个反面教材，这次失去的是全世界对华尔街的信心，下一次失去的可能是全世界对市场经济的信心。

　　 失去对市场经济的信任，才是最坏的结果，尽管市场永远不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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