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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安德鲁:“我的钥匙就是圆形”

http://www.sina.com.cn 2008年03月15日 01:40 第一财经日报

  

本报摄影记者/杨彦
《记忆的群岛》

  【法】保罗·安德鲁 著 董强 译

  上海文艺出版社2008年3月像中国国家大剧院一样浑然,像上海浦东国际机场一般诗意。“这也许是长篇诗歌,也许是小说,但,这就是我的写作。”3月9日,建筑设计师保罗·安德鲁携文学新作《记忆的群岛》来沪。70岁的他神情疲惫,却依然不倦地与人谈论建筑与文学:“写作与设计建筑物,对我而言同等重要。”

  “以前,在我的记忆中,难道没有岛屿,没有大海,没有雾?那样的话,还可能毫无障碍地跑过记忆的田野,直到现时时间的极限……”安德鲁在梦呓一般的时光中穿越春夏秋冬,思索人境变迁。出版该书中文版的上海文艺出版社因而将该书称作“一部充满诗意和象征的、新小说派风格的小说”。对此,安德鲁在接受本报采访时谦虚地表示:“我只是新小说的一个普通读者。法国新小说是非常活跃的一个群体,始终希望可以借助一些新的东西创作。”

  我有一种责任:我要写

  “文字、音乐、艺术的表达是没有边界的。在我们国家的传统中,很多建筑师也写作,文学对建筑很重要,音乐对文学也很重要,它们互相循环。”初识安德鲁,感觉他并不像一般法国人那么浪漫、那么爱开怀大笑,但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副教授章明很快否定了这一看法:“你们难道觉得他不浪漫?他很随和的。”

  1998年、1999年,章明曾到安德鲁的建筑设计事务所进修一年,是安德鲁的第一个中国学生。他还记得,在国家大剧院设计竞标过程中,安德鲁突然消失了半个月。回来后,大剧院“突然”变成了圆形,安德鲁还在草图旁写了一首优美的诗,“大意是宛如一座岛上的仙居。”

  建筑界很多人并不叫他安德鲁,而是直接称他“诗人”。《记忆的群岛》中文版翻译、北京大学法语系教授董强解释,这是由于安德鲁的建筑设计,“总是伴随着大量优美的文字注解。”

  正是在设计国家大剧院时,安德鲁意识到中国是一个文字大国。在其他地方,人们毫不理睬设计图的文字说明,只有在中国,他的文字说明被逐字逐句耐心阅读。“在中国,写作和画画在传统意义上是同时发生的,我觉得这里没有边界。”安德鲁在接受采访时说。

  2007年,安德鲁出版了《国家大剧院》,这本书原来的副标题是“关于一个工地的小说”,副标题在出版时被删除,但时至今日,安德鲁依然认为那本印满了建筑草图的书“其实也是一部小说”,“叙述了我建造国家大剧院的过程中非常惊险的经历。”而在此之前五六年,安德鲁已经完成了《记忆的群岛》,他说,那是他“十年中思索的东西”。

  通常在夜晚,我们可以想象那也许落着雨、也许异常宁静,白天的气味在空气中散去,黑夜像梦一样笼罩上来,安德鲁一天一天地写着,“我也不知道写到哪,没有什么计划,就是不停地写。”工地的喧嚣将息,他在无边的寂静中叩问自然,叩问灵魂。“书的意义在于,将来也许有机会与读者交流:什么是生命?什么是死亡?什么是生活?我希望你们在里边发现什么对你们是重要的。对于很多事情,一个名字有何重要?算得了什么?有什么意义?”

  “梦”和“焦虑”是主导性

  不安、焦虑湮没了《记忆的群岛》,书页里浸透了湿湿的情绪。“‘梦’和‘焦虑’确实是主导性的,但,它们就是‘存在着’。但你必须知道,这本书并非是关于我的故事,或者我身上发生的事情。我开始写作,并不知道小说将往何处去。很多时候,我既是作者,也是书的第一个读者。”

  太多人想从《记忆的群岛》中找出那个国家大剧院设计者的影子,找出那段岁月在文字中的印痕。安德鲁不承认两者之间存在实际关联。但在董强看来,《记忆的群岛》正是安德鲁面对异国文化差异,以及来自各方面的巨大压力时,内心经历的“真正的凤凰涅槃的历程”。写作《记忆的群岛》的时期,安德鲁的建筑还未像今日受到比较广泛的肯定,他的设计毁誉参半,他的命运起伏不定。

  他写了花园,写了墙,写了消失的建筑,写了没有名字的人,写了必须上涨的水……他写道:“我烧掉了我的房子。”“我写火灾,仅仅是一个想法。童年有个记忆,我10岁时有一天没去学校,因为对面着火了。我总是被事物的暧昧感觉所吸引,就像火,一方面很熟悉、让你觉得温暖,另一方面又很强烈、可以毁灭一切。”

  回忆起童年,一直矜持而紧张的安德鲁露出了难得的笑容。“童年时的梦想……我想抓鱼,抓到大鱼。想跑得很快。想要小飞机,那种到处能飞的小飞机。想买个马达什么的。我有很多很简单的梦想,我也是一个很正常普通的孩子,没想过当作家、建筑师什么的。”即使现在成了世界知名的建筑师,安德鲁依然无限感伤,这些简单的梦想,他一直没有完全实现。

  梦想和焦虑同时存在于他的内心。作为一个建筑师,安德鲁从未平静过:“我总是担心还有什么没做好。”上世纪70年代末他第一次来到中国,在那个时代里,他当然不会想到他会承接那么多中国的项目,更不会想到这趟旅程并不平坦,“我很幸运,但同时我也觉得我的生活比较艰难,因为创作本身就是很艰难的事情。”

  就像当年闭门半月之后,他为大剧院找到的最终解决方案是圆形,他的钥匙就是圆形。“我还记得书里写的那一段,我想说的是:人的剖面也是圆的。圆形是很普遍的形状,自然界中的许多东西,当它们组合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圆形的。”

  温和的安德鲁执着地相信,有一些普世的概念,国家大剧院就是这一普世概念的中国化。“有两件事要区别开,一件是什么都变得很类似的全球一体化,另一种是普世的概念。我反对前者,但相信有普世的东西存在。莎士比亚在《威尼斯商人》里说,我们每个人哭的样子都一样,这是真的。当我们伤心时,我们内心深处感受到的悲伤肯定是一样的,但我们以不同的方式表达。一个高兴的孩子心里的喜悦也是一样的,虽然做的表情表现出来可能不一样。就像国家大剧院,你们以后真的会相信那是中国的大剧院,因为它是在中国建的,中国人建的,就好像一些普世的概念,通过当时各种条件的结合,组成了这么一个中国的概念。”

  Profile人物档案

  保罗·安德鲁,1938年出生于法国,毕业于法国桥梁学院与巴黎国家高等美术学院,29岁时设计了法国戴高乐国际机场。从此,作为巴黎机场公司的首席建筑师,他设计了尼斯、雅加达、开罗、上海等国际机场,在世界上有50余座机场的设计经验。安德鲁在中国设计了上海浦东国际机场、上海东方艺术中心、中国国家大剧院等。


罗敏 杨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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