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撒钱,刺激经济?

　　周胜桥

　　北加州信札

　　李兄:

　　上封信中我提到，为了应对美国经济可能出现的衰退，除了美联储临时把一个关键利率下调了20多年来最大的幅度之外，美国政府和国会也在紧急磋商对策。今天，这个对策终于有了眉目。

　　美国财政部和众议院联合宣布，他们已经就经济拯救方案达成协议。方案的重点是给每个家庭最多1200美金的退税。这种类似"天上撒钱"的办法，美国在9·11之后曾经用过。可见，目前的经济形势不比七年前宽松。另外，考虑到民主党控制议会之后，和共和党政府摩擦不断，这次在这么短时间内达成协议，可谓是个不小的奇迹。

　　不过方案虽然成形，接下来的问题其实更多。首先是时间。以美国政府和国会的办事效率，等到第一批美国人拿到支票的时候，很可能经济衰退都已经结束了。

　　今天宣布的方案，还需要众议院投票通过。接下来还要参议院核定方案——参议院的一些头头已经放言了，要对方案作修改。本来就是一个妥协方案，再改来改去，很可能到时候搞得布什头痛，发牛脾气拒绝签字。退一步说，哪怕参议院、众议院、布什都顺利通过方案，最后给纳税人发支票的IRS (Internal Revenue Service)可是一座真正的难以逾越的大山。

　　IRS就是美国的国税局，美国人对其的惧怕，恐怕比对警察的惧怕还甚。警察在高速公路上抓你超速，也就是罚个150美金了事;要是被IRS 指责为逃税，那官司就有得吃了。

　　这几个月，正是IRS和所有纳税人一年一度算总账的时候，简单说来，就是要对所有纳税人去年所缴的税款来个多还少补。这个过程，最快得到五月份才结束。也就是说，IRS在六月份才会真正有闲心来执行这个涉及到将近1.2亿户家庭的拯救方案。有人推测， IRS起码得花上两到三个月时间，才能开始寄支票。这么一来，要等到第三季度末，第一位幸运的美国人才会收到支票。按照很多经济学家的推测，四季度开始，美国经济很可能已经慢慢起死回生了。

　　不过，这次美国人有个机会让IRS从世间消失。你大概也知道，这次的总统候选人中，又一位勇敢的"黑马"Mike Huckabee。这位仁兄的竞选纲领之一，就是要用统一的消费税取代其它所有错综复杂的税种，并且让IRS关门大吉。这个主意，听起来像不像天方夜谭?

　　现在来讲方案。你也知道，民主党和共和党政见各异，经常是恨不得一口吃了对方。共和党本来的打算，是退税补助只能给缴纳过个人所得税的人，收入低不纳税的人就不该有补助。另外，只要是纳税人，即使是巴菲特也该拿到补助。更重要的，共和党想趁这次机会，把布什上台之初推出的减税政策无限期延长。(目前的减税政策，到2011年就到期。减税又是一个复杂的话题，我们有机会再聊。)

　　民主党的特点之一，是接近劳苦大众。民主党一直嚷嚷着要停止减税政策(他们的理由之一:从减税上得好处最多的是富人)，可想而知，这次他们不会让共和党"浑水摸鱼"，延长减税政策。另外，民主党坚持，中低收入者、而不是高收入者，才能得到补助，收入少、不缴个人所得税的人也该得到补助。还有，除了税收补助，民主党要求方案中包括失业补助和食品补助。

　　这样争来争去，最后两方都没有完全得逞。民主党提议的失业补助和食品补助没有被纳入方案中，共和党的延长减税政策当然更不可能被列入其中。退税倒是有意向中低收入者靠拢，收入超过17万美金的家庭，将不能得到退税。中低收入家庭的每个纳税者最多可以拿到600美金，两夫妻也就能得到1200美金。另外，有小孩的家庭，每个小孩可以再得到300美金。对于不缴税的穷人，共和党作了妥协，也给予他们一定的补助。(这个给IRS又出了难题。这些人没有缴税记录，IRS可能连他们的地址也不知道，支票往哪里寄?)

　　每户家庭最多1200美金，最少300美金，方案涉及到将近1 .2亿户家庭，光是个人税收补助，就要花掉1000亿美金左右。整个方案的金额是1500亿美金，另外的500亿美金，是给企业的税收补助，特意鼓励他们投资新设备新厂房。方案还包括另外一些内容，这里先不累述了。

　　说到这里，我想你一定在问，这种天上撒钱的办法，究竟管不管用?

　　你大概也知道，消费者的消费总量，占美国国民生产总值(GDP)的将近70%。所以消费旺，经济才旺。从1991年以来，美国消费年年扩张，是为该国历史上最长的消费扩张期。这个历史记录，如今面临终结的危险。

　　几百美金的额外收入，对穷人肯定比富人有用。补助倾向于中低收入者，本身就加大了这笔补助被花掉的可能性。不过具体到个人情况又不一样。我们可以来设想以下的几种情形，以及他们对经济的作用:

　　(1)600美金可以买一只iPhone，外加一年手机费。苹果公司和AT&T收入增加，经济总量也增加。

　　(2)去拉斯维加斯潇洒，住豪华酒店两晚。酒店收入增加，经济总量也增加。

　　(3)买家庭用品，比如给孩子买Made in China的玩具。中国玩具商收入增加，美国经济捞不到好处。

　　(4)去加拿大滑雪并坐加拿大航空。美国经济捞不到好处。

　　(5)偿还房贷车贷等债务。这些钱本来就该还，对美国经济总量没直接好处。

　　(6)炒股。少量现金转为经纪人佣金，经济总量稍有增加，但量小，总体无好处。

　　(7)天上掉下的"不义之财"，赶紧塞到床底下。经济总量增加为零。

　　你还可以列出更多的可能性。总之，退税补助这个方案是否灵验，极大地依赖于当下经济状况下，消费者的消费取向。

　　华尔街日报网站做了一个调查。到目前为止，调查参与者中，30%的人说他们会选择偿还债务;将近40%的人要么选择存钱，要么选择投资;只有17%的人选择花销。

　　做个简单的计算，假设这17%的人收到了1000亿中的170亿美金退税，假设其中100亿美金花在了可以增加经济总量的地方(不买进口品，不出国旅游，等等)，不考虑间接因素，拯救方案对经济的直接作用是100亿美金，与美国将近14万亿的GDP相比，那只是微小的1/1400。

　　其实，比较管用的方案，还是失业补助和食品补助。前者的领取人本就缺钱，所以领了一定会用掉。后者是食品券，只能买食品，而且可以指定只能买本国出产的食品。

　　另外，那个500亿美金鼓励企业投资的税收补助，我看也不太会灵。企业不是有了税收鼓励就会去投资扩建的，关键还要看产品是否好销。经济衰退，东西都没人买，一点点税收补助，恐怕很难让企业去投资，不然，那就成了盲目投资。

　　今天先聊到这儿。对了，我前几天去看病，碰到不少好玩的事情，下次和你好好讲讲。

　　你的朋友 周胜桥

　　1月24日，星期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