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的秋天

　　■乔宗玉

　　这个秋天，在几场淅淅沥沥的雨中，静静地来到了。

　　“秋风秋雨愁煞人”，坐在屋内，听秋雨“滴滴答答”地敲打着窗户上的玻璃，阵阵北风从纱窗溜进来，一丝寒意便涌上我的心头。秋天就这样如约而至，四季的轮换丝毫不理会人间的悲欣，无情地摧毁着我们的“受想听识”，催化着我们的肌肤纹理，这也许便叫做“岁岁年年”。

　　在萧瑟的秋季，更容易让我想到人人都不可避免的“生老病死”。我会老么？会死么？童年时代，每当我打一个喷嚏，爸爸总是按家乡的风俗，笑眯眯地祝福我，道：“百岁！”我那幼小的童心便相信自己能长命百岁，芳龄永驻……

　　前几日，65岁的父亲从长沙来北京出差，顺便看望我。这一次，我真真觉得父亲老了。先是父亲的手，当他从包里拿出各式各样土特产，递到我手上时，我看到父亲手背上星星点点的老人斑，心中不禁一紧。父亲的手，曾经写过很多精妙的文章，曾经做着无数的家务活儿，也曾经狠狠地揍我一顿……我的手和我父亲的手长得出奇地像，都是肉呼呼的团状，我的手依旧白皙、嫩泽，而三十多年后，我的手也会像父亲的手一样变得黝黑、粗糙，上面布满老人斑……

　　父亲的行动举止明显比以前慢多了。就在三年前，父亲尚且健步如飞，如今，他只能缓缓地跟在我后面。而我因为长期没与他生活在一起，仍然以为他能够稳稳当当与我并行，甚至超越我……小时候，父亲老带着我走街串巷，偶尔，我走不动了，父亲就说：“再往前面走一点，就能见到妈妈了！”于是，急切想见到母亲的心情让我马上有了动力，再度迈开小小的步伐，跟随在父亲身后……

　　眼下的父亲，步履迟缓，我渐渐放慢脚步，时不时扶他一下，而父亲却固执地推开我，认为自己一切能自理。尽管身体不如以前，但父亲依旧是乐观的。父亲笑盈盈地说：“以前，是我带着你到处跑，现在是你带着我了啊！”我说：“没问题！”

　　上公交车的时候，父亲抬腿的动作是那么吃力，在车厢内行走时竟是摇摆不稳，我赶紧搀扶住他，为他找一个座位。在那一刻，我终于开始理解老人的弱势与无助，从此决心帮助每一个我见到的需要帮扶的老人。

　　年轻时代的父亲喜欢看西方哲学图书，喜欢戏剧艺术；眼下的父亲不再追逐时髦的文艺理论，但对戏剧的喜爱依然如故。他此番来北京，正是作为艺术指导，随湘剧《古画雄魂》晋京献演。初秋的雨夜，我在剧场观看完毕《古画雄魂》，感到这是一部充满雄浑的阳刚之气的作品，相当大气，且具有强烈的民族责任感。这，也正是我父亲一直所执著的艺术追求吧。

　　是夜出剧场时，雨水磅礴，父亲没有带伞，因为演出成功而心情兴奋的他竟欲淋着雨回马路对面的宾馆。我连忙拉住他，撑开自己的伞，送父亲回宾馆。父亲毕竟是65岁的老人了，雨天路滑，容易出事。当我转身离开宾馆时，感觉到父亲一双关切的眼睛正在凝望着我远去的背影，我的心不由一酸……

　　这秋天，这个世界上，只有父母是与自己血肉相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