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支持Flash
|
|
|
|
|
往事知多少http://www.sina.com.cn 2007年01月08日 08:55 中国经济时报
■韩三洲 以一部《唐山大地震》而知名的钱钢先生,在2005年瞅机会按照时序读了一年的旧报,即一个甲子前1945年的华文报纸,由此还当上了一回“旧闻记者”,从那些泛黄的纸页上,白纸黑字之间,启动了沉睡的历史细节,唤醒了不少尘封的故事,并把彼时彼情彼境的真实感受和阅读笔记,合集出版了一部新著,名字就叫作《旧闻记者》。 六十年前是一个什么年代?诚如作者形容:“六十年前此时,残酷的大战已近尾声,风雨如晦,鸡鸣不已,中国正站在民主自由还是独裁专制的十字路口,从这一时间点往前走,一出出大戏将轮番上演……”那一年辞旧迎新之际,在历史上留下过许多脍炙人口的名篇的《大公报》社评文章的题目是什么?竟是一篇声声哀恸、杜鹃啼血般的“为国家求饶”。此之时也,世界反法西斯战场是捷报频传,而中国的正面战场却连连失利,后方官商腐败,民怨沸腾,于是性格耿直的《大公报》重庆版总编辑王芸生便饱蘸愤懑,写下了这篇哀婉至痛的社评。文中对那些贪官污吏、大发国难财的奸商以及假公济私,走私漏税的“混食虫们”,三次疾呼:“请你们饶了国家吧!”此时,国民党政权在中国的崩溃过程就已经开始了,因为那些自恃抗战有功的接收大员们已经开始争抢“五子登科”(房子、车子、女子、票子、金子)了。几近十个月后的九月二十七日,也就是抗战胜利后一个多月的时间,《大公报》又发表另一篇振聋发聩的社评是“莫失尽人心”,文中告诫,一个执政党,赢得人心须经年奋斗,贪腐而丢掉人心只要寥寥数日。今天,这三声奇特“求饶”以及“莫失尽人心”的劝诫,虽然已成为历史的绝响,但六十年后摸上去,还是依然烫手的两篇文字,它表达的是一个良心传媒的血液温度。 在《请原谅我隐去了他的名字》一节中,钱钢为我们披露了这样一则史实,二战期间,为令人望而生畏、凸显着“杀身成仁”武士道精神的日本“神风特别突击队”的队歌、“神鹫曲”的谱曲者,竟是一位著名的中国音乐家。不仅谱曲,他还在上海为演唱会担任指挥。我们的父辈乃至大多数中国人,都熟悉和喜爱这位作曲家所谱写的流行歌曲,因为那是一个时代标志性的音乐,曾是苦难中的一丝安慰,文革期间也曾作为“靡靡之音”而遭封禁。可就是这个音乐家,在六十年前曾为侵略者做过“甘效驰驱”的事情。作者在直面这段残酷的历史史实时,流下了眼泪,并试图寻找一切可能的解释:是违心的?是逼迫的?还是一个艺术被强暴的故事?在中国的这块土地,为何盛产对他人惨剧的看客,还有麻木和懦弱? 读钱钢辑录的这些旧闻,给人一个感受就是,以前我们所熟知的有些历史事件,都是断简残篇,不成系统,也不完整的。以当年毛泽东与黄炎培的那段关于“民主”的经典对话来讲,时间是1945年7月初的五天,那一日,毛泽东问来延安访问的黄炎培感想如何?黄答:“我生六十多年,耳闻的不说,所亲眼看到的,真所谓‘其兴也焉,其亡也忽焉’……一部历史,‘政怠宦成’的也有,‘人亡政息’的也有,‘求荣取辱’的也有。总之没有跳出这周期率。中共诸君从过去到现在,我略略了解了,就是希望找一条新路,来跳出这个周期率的支配。”毛泽东自信地回答:“我们已经找到了新路。这条新路,就是民主。只有让人民来监督政府,政府才不敢松懈。只有人人起来负责,才不会人亡政息!”与这段对话相关的史料除去黄炎培的《延安归来》,还有左舜生在1949年出版过一本书,其中有一个细节,与毛、黄谈话异工同曲。一次席间左舜生问彭德怀,延安是中共的中枢所在,政令比较通畅,“假定一天,你们的环境变了,人多了,你们有什么办法保证你们的一切做法不会变质?”彭德怀像毛泽东一样不假思索地回答:“假定政治不能民主化,即老百姓不能过问政治,政治又不能约束军人,我想每一个军人都是会要变成军阀的!”归来以后,左舜生还告诉过别人,说在延安的各级政治机关门口都没有警卫,任何老百姓都是可以排闼直入的。 在老一辈人心中,有一个耳熟能详的日共领导人的名字,他叫野阪参三,但对他的身世,大多数却不甚了了。书中记载了一则《中共大会上的传奇日本人》,说在中共“七大”期间,《解放日报》全文登载毛泽东、朱德的讲话,同时配有他们二人的木刻像,可作者还惊异地发现,还有第三位享有此领袖待遇的人物,该人不是刘少奇,也不是周恩来,却是一个当时在延安化名“林哲”的日本人,他出现在报刊上的名字叫“冈野进”(野阪铁),二战过后才恢复真实的名字“野坂参三”。当年在“七大”会议上,他是以日共代表的名义发表演说《建设民主的日本》。作者以野坂参三的自传《亡命十六年》说明,传主有着传奇般的真实经历,一个令人惊叹的“职业革命家”的人生故事。他是世界上两大共产党(英国共产党和日本共产党)的创建人之一,神秘的身影曾经出现在巴黎、马赛、莫斯科、纽约、洛杉矶……他是日共驻共产国际的代表,却放弃了阔绰高层人员的生活,忽然一日,扮成了周恩来的“参谋官”,又从苏联潜回中国,住进了延安窑洞。在战后的一次集会上,他指挥群众高唱在延安学会的歌曲《团结就是力量》,并将其中的一句歌词改成了“向着天皇制度开火,让一切不民主的东西死亡!”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如此坚定的革命者,后来却主张在日本搞“议会斗争”,曾被我们视为“修正主义分子”而遭到批判。1992年,野坂参三整整一百岁了。就在这时,他的命运再次陡变,因为从解体后的苏联披露出一则半个世纪前的内幕,说他在莫斯科曾诬告一位同志,导致这位日共同志在肃反运动中蒙冤被杀。于是日共宣布将他开除出党!据报道,已阅尽世事沧桑的野坂参三在听到这则消息后,出奇的平静。次年,他便撒手人寰。 自以为看了不少史书,懂得一些历史背景,可看了钱钢在书中记述了五十多个发生在六十年前的那些历史故事,却给人带来可喜可惊,可怪可感的新鲜阅读感。可这些耐人寻味的旧闻,恰恰让人给遗忘了。真可谓往事知多少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