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到莫斯科来砍价

　　一到冬天，温度就成为新闻中的热门话题，也是摆在不少国家头头脑脑办公桌前的难题。每年年底的莫斯科之行对于几个前苏联加盟共和国的首脑来说是必须的，不想去也得去，这事儿关乎生存，和它比起来脸面心情都不算什么，身后一国人民不在寒风中挨冻才是首先要考虑的。

　　去干吗？砍价。砍什么价？当然是天然气。

　　最先去的是乌克兰人。自从2006年元旦因为价格谈不拢遭俄罗斯“断气”后，乌克兰国内政治生态发生巨变。反俄的“橙色革命”团队分崩离析，挺俄的“蓝色”阵营翻身掌权。总理亚努科维奇来自居民大多说俄语的地区，深知“老大哥”的厉害，所以早早去莫斯科敲定了价格。2006年10月底，乌方答应俄方5大条件，俄方将价格稳定在每千立方米130美元。协议一签5年。事实上，乌克兰政府下一财年的预算编制就建立在这个价格基础上。

　　最后去的是白俄罗斯人，协议在2007年新年到来前几个小时最终签署。虽然价格涨了不少，但还是前苏联各个加盟共和国中最低的。这也反映了俄白两国的关系，毕竟还有个联盟情意在。这里边还有个原因是，通过白俄罗斯输往欧洲的

天然气占俄罗斯对欧州出口量的20％，比经

乌克兰的80％少许多，无论对欧盟还是俄罗斯的利益影响都不大。

　　此外，摩尔多瓦、阿塞拜疆、拉脱维亚、保加利亚等国的部长也都去过俄罗斯，前脚接后脚，宛若走马灯。

　　在砍价队伍中最郁闷的是格鲁吉亚人，一个多月跑了两趟，价没砍下来，最后还涨了点。

　　外长别茹阿什维利2006年11月先去，缓和因间谍风波极度恶化的两国关系涉及长远，商量天然气价格才是燃眉之急。可惜，与俄外长会谈还没结束，外界已知结果——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有限公司在场外发出声明，准备将明年出口格鲁吉亚的天然气价格翻一倍，从每千立方米110美元涨到230美元。

　　格鲁吉亚人当然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此后三十多天里，格鲁吉亚公开与阿塞拜疆、

土耳其和伊朗讨论从他们那里进口天然气的事宜，结果发现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有限公司又把标价涨了5美元，而且接到了最后通牒，要买赶紧，否则后果自负。格鲁吉亚2006年12月底只好又派人去了趟莫斯科，这次级别不高，也比较低调，很痛快地签了协议，价格是每千立方米235美元。

　　俄格双方在交易体系中的分量太过悬殊。对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有限公司来说，格鲁吉亚是最小客户之一，每年买大约13亿立方米，人家乌克兰和德国都是370多亿立方米的大户。但对格鲁吉亚来说就不同了，全年统共也就输入15亿立方米天然气，俄罗斯占绝对大头。

　　更重要的是，格鲁吉亚找不到其他合适的供货商。如果能从阿塞拜疆或伊朗买来足够的天然气，别茹阿什维利一开始就不必到莫斯科去受气。谈判之后，阿塞拜疆告诉格鲁吉亚，它最多保证2007年供气2.5亿立方米，因为自己还不够用。伊朗的天然气价格并不便宜。去年冬天俄格输气管神秘爆炸后，格鲁吉亚紧急从伊朗那边买气，时价就是每千立方米230美元；而且，能不能从伊朗买还得看美国脸色，美国正要制裁伊朗呢。所以，一听格鲁吉亚和伊朗谈，第一个跳出来的不是俄罗斯，而是美国——“不行”，不管你是不是冻死，是我的小弟就要听我的话。

　　别茹阿什维利曾在新闻发布会上公开说，俄罗斯给格鲁吉亚天然气涨价是“我们选择亲西方政策的代价”。总统萨卡什维利坦更是抱怨说：“我们是前苏联国家里进口天然气价格最高的。”可是俄罗斯一听这个就来气，为什么只在涨价的时候你才想起自己是前苏联一员，而在平时则一心想投靠前苏联的对手北约呢？多少有点不厚道吧。

　　现在，对俄罗斯，美欧也没什么办法，毕竟情况已经与十年前大不相同了。但对格鲁吉亚，他们还是有办法的。所以当格鲁吉亚去找伊朗买天然气的时候，美国人说，如果格鲁吉亚指望西方帮忙，结果注定不会太好。因为它连乌克兰的优势都没有，真要断气，俄格管道只通到阿塞拜疆，没有欧洲人会觉得冷。

　　作为夹在东西方阵营之间的国家，又没有足够资源与政治筹码，从去年的乌克兰到今年的格鲁吉亚，冬季去莫斯科砍价，这也许就是它们为诡谲的地缘政治必须付出的代价。

本报记者：黄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