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资银行的进入能否打破金融垄断？

　　专家主题论坛：《中资银行防守反击战》

　　郁方

　　广东省社会科学院现代化发展战略研究所副所长

　　中国的金融垄断的根源是行政权力，垄断的真正打破还要在市场结构和市场主体上考虑，在国有产权所有者缺位这个制度性痼疾未能有效解决的情况下，产权改革并不能真正解决道德风险、内部人控制等问题，还有可能会出现一些学者担心的“外部人控制”、产权经营者与外来战略投资者合谋强化行政垄断，损害国家金融安全的结果

　　在经济全球化的大背景下，金融开放与外资银行的进入是不可避免的趋势。对于外资银行进入后给东道国带来的效应与影响，在经济学界一直是个有争议的问题。分歧主要在金融安全（Barajas，1999)、金融稳定（Levine1996，2001)，（Detragiache，1997)，对东道国银行经营和利润的影响（Terrel，1986；Stiglitz(1993)等方面，但对于增加竞争压力、改进本地银行金融服务质量与运作效率方面的研究结论则比较一致。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项研究是由Claesesns，DemirgUc-Kunt，andHuizinga(2001)通过对80个国家1988－1995年7900家银行数据的分析发现：外国银行进入对发展中国家的银行业带来了更大的竞争压力，对银行体系效率提高具有显著正面影响。

　　国内学者倾向性观点也认为：引入外国银行竞争有利于打破中国银行业由于长期垄断带来的低效率均衡状态，有助于推动银行尤其是国有商业银行的改革进程，打破国有商业银行市场垄断格局。

　　在现实生活中，因银联收费引发的风波愈演愈烈，媒体报道：在过去3年时间，银行新增收费至今已高达20多项。民众对金融反垄断的呼声渐高，上海还出现消费者以1.5元标的状告三大银行与中国银联跨行收费侵权诉讼。

　　金融垄断，这个在我国长期被忽略的话题，一下子被推上新闻焦点。

　　垄断与竞争是市场经济的两种对立形态，正如古典经济学家欧文.费雪（IevingFisher1923）给垄断下的一个最简单的定义是：“竞争的缺乏”。它是指在市场交易中，少数经济主体凭借自身的经济优势或超经济实力，对商品生产、商品价格、商品数量及市场供求状态实行排他性控制，以牟取长期稳定超额利润的经济行为。垄断的危害不仅仅抑制了竞争和效率，还导致社会公众利益的损害，因此，反垄断法作为“经济宪法”是现代市场经济制度必备的“基础设施”。世界各国反垄断的目标主要集中在这三个方面：一是阻止过度集中的产业结构；二是反对不正当竞争；三是阻止寡头协议定价，保护公共投资者和消费者的利益。

　　中国的经济制度是在计划体制下构建的、以行政权力垄断为基础的国有垄断经济体制。1978年的改革开放，在市场经济目标取向下，一个接一个产业的垄断局面先后被打破，金融业可以说是改革的最后一个堡垒。由于金融业既关系到国家安全稳定，也关系到国计民生，因此，中央对于金融的对外与对内（其他所有制模式）开放一向十分谨慎。长期对这一领域新进入者实行严格的限制，历史因素再加上强大的行政垄断控制，20年的改革开放，中国金融业最后形成的是一个高度垄断的体系。

　　这种格局下的中国金融市场具有典型的寡头竞争市场特征，中国的金融市场是一个以银行间接融资为主体的强势资金供求市场，银行体系所控制的金融资源达到39万多亿人民币，银行垄断是中国金融垄断的核心。垄断首先表现在国有商业银行对金融资产和市场的绝对控制。从市场集中率看，国有商业银行总体份额近年虽有下降，但四大国有商业银行和其他由国家直接控股的银行资产仍占国内90%以上的份额，存款比重、贷款比重则分别在80％和70％以上，而美国10家最大的银行仅持有国内存款总额的17％。

　　其次表现在中国金融制度的所有制歧视，这种歧视直接影响到资源的合理配置和资金使用权的公平，非国有部门、中小企业和广大农民难以享有金融资源的使用权，不仅限制了非国有部门和农村经济的发展，也影响了整体经济绩效。曾有经济学家对最近20多年中国经济增长进行实证分析表明：中国的金融深化基本上没有对经济增长做出贡献。90%以上的国有银行贷款贷给了占经济总量不足1/3的国有企业，并由此衍生了大量的不良资产。

　　寡头垄断使国有商业银行缺乏推进商业化改革、提高经营效率的动力，负效应表现为银行效益低下、金融风险大量累积、金融资源配置低效以及社会利益受损，并因为长期的垄断优势形成业务的落后和服务的低下，国有商业银行在垄断的保护下长期维持着低效益、高福利的平衡，金融腐败与金融犯罪频频发生。

　　保护期满后的全面开放，中国银行业依靠垄断形成的低效益生存格局将被逐步打破，我国银行业被推上国际市场竞争平台，面临的是业务品种多样、服务优良、竞争优势强大的跨国银行。为应对即将到来的这种竞争格局，金融监管当局采取了多种措施。改革战略围绕市场结构改变抑或产权结构改变形成争议，产权结构改变的战略选择占了主导地位，国有商业银行不断加快改革步伐，引入战略投资者的步伐全面拉开，各大银行的股权划分已基本尘埃落定。根据银监会公布的数据，18家外资银行成为25家中资银行的境外战略投资者，入股总金额达到181亿美元。改革引起了很大的争议，改革的成效也有待观察。

　　然而，就金融垄断的破解看，产权改革并不能真正解决中国的问题。中国的金融垄断的根源是行政权力，垄断的真正打破还要在市场结构和市场主体上考虑，在国有产权所有者缺位这个制度性痼疾未能有效解决的情况下，产权改革并不能真正解决道德风险、内部人控制等问题，还有可能会出现一些学者担心的“外部人控制”、产权经营者与外来战略投资者合谋强化行政垄断，损害国家金融安全的结果，中国金融垄断的打破并不能完全依靠外部力量，破解的出路应该是：培育和发展直接融资市场，改变银行业在金融业中的市场垄断结构；培育多种金融组织形式、多种所有制主体、不同规模的市场主体，达到既营造竞争的环境。

　　（金陵／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