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嚣张

　　■易水寒

　　贼是干什么的？答曰，贼是偷东西的，目标不过财物而已。晚清刊物《点石斋画报》上曾经刊登过一则奇闻，名为《贼胆包天》。一李姓大户，家有万贯。李家前几天娶儿媳妇，排场巨大，引来众人围观，同时也被梁上君子盯上了。这个贼乘月黑风高之际，飞檐走壁，穿墙越院，直入卧房。当时新娘子刚刚从梦中醒来，发觉有异常，刚要呼喊，突闻迷香，顿时昏厥。等醒来以后检视，发现丢失了一个首饰盒，各种珠翠珍宝皆不翼而飞。出门看东墙下，遗有竹竿一根，据分析，这就是那贼的作案工具了。于是赶紧列单报官。衙役们来巡视了一圈，无功而返。谁料，当天晚上贼又来了，蹲在墙头上跟事主对峙。其时，事主全家还没睡觉，打开窗户就能看到他，贼却毫不畏惧，反而揭下瓦来向屋子里猛掷，口中喊着：让你报官！让你报官！事主不知道那人背后是不是还有人，所以也不敢出去追捕。这样折腾了一夜。直到天光大亮，贼才讪讪离去，并留下话：晚上还来。果然，此后几天，该贼每天都按时来到事主家里，登墙搞怪。他时而高声叫骂，嗓音洪亮；时而发出阵阵狂笑，让人越听越发毛；时而张牙舞爪，做出种种搞怪动作，边搞边自得地哈哈大乐。为了让事主集中精力看他表演，他还时不时砸出几块砖头、瓦片来。事主眼看着盗贼，竟无能为力。作者评论：“吁，贼胆若斯之大，是尚成何世界耶？”

　　是啊，也许这家为富不仁，让人诟病；但即使该死，也应有合理的渠道解决，而不是让一个贼来恣意妄为。看这贼的表现，显然也无劫富济贫的爱心，他的兴趣更多在发泄个人情绪上。贼与常人的区别，不仅是偷与不偷。凡是要下定决心去偷去抢的，其心理上已经起了巨大变化，没有哪个人生而为盗，从普通人到贼子，是一次选择，是一次遥远的心理历程。东北方言中常用到“贼”这个词，“贼好”、“贼有意思”，“贼”在这里，当“很”、“特别”讲，这种借用，堪称精妙。贼是异于常人的。贼之特别，无论受虐或虐人，皆要登峰造极，以满足极端的心理需要，此时，真正要盗得多少财物，反而退居其次。贼若为盗，民尚可忍辱，贼若为官，任同类自在逍遥，则是民之大不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