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价低迷菜农神伤，大白菜"丰收悖论"的经济图解

　　心忧菜贱盼天寒

　　“去年在地里就卖光了，今年却在赔本卖。”11月15日，行唐菜农老杨神情落寞地抽着烟，眉宇间满是忧色，他身后是满满一车无人问津的大白菜。

　　“一斤七八分钱，连成本都收不回来。”老杨今年种了10亩白菜，他算了一笔账，每亩地浇水、施肥大约需要200多元的成本，今年的亩产达到了5000公斤，可是价钱却便宜得让人无法接受。老杨告诉记者，他家的白菜下来之后一直在地头放了半个多月，本想在地里直接卖了，没想到根本卖不出去，这才装车往市场拉。“而去年在地里就卖光啦！”现在这些菜批发价每斤5分钱，一亩大白菜还不到300元钱，而包括肥料、农药和水电在内的种植成本就要500元。

　　对老杨和大多数菜农来说，去年的回忆则充满了幸福，去年老杨种了两亩大白菜，结果不到半个月就卖光了，两亩地赚了2000多元钱，尽管他也知道种菜有“大小年”的说法，但今年他还是抱着“赌一把”的心理种上了5亩大白菜。

　　在和市场里的菜农聊天时，老杨得知今年不独这里的大白菜难卖，北京、山东甚至东北的哈尔滨都出现了大白菜“丰收难卖”的情况，这多少给了他一些安慰，受伤的不止他自己，还有更多的菜农守着和他一样的命运嗟叹着。

　　也就在这一天，省会进入了冬季供暖期，但天气仍然在深秋徘徊，对菜农来说，这是一个难挨的秋天。省城一些超市也打出大白菜甩卖的促销广告，“5分钱一斤”的字眼很是扎眼，背后却是菜农们无奈的眼神。

　　大白菜陷入“生死轮回”

　　两年以前，也就是2004年冬天，白菜价格也经受过一次类似的“寒流”。2004年11月，同样是出现了白菜丰收的情况，当时许多地方的白菜收购价低至1分钱一斤，很多白菜烂在地里无人管，甚至出现了拿白菜喂羊、喂鹅的现象。

　　2004年后，很多农民退出了白菜种植，结果，2005年白菜价格一路高涨。

　　2005年的白菜“大热”又让菜农们在2006年开始大量种植白菜，于是又发生了今年白菜价格走低的情景。今年的价格不及去年的1/3。

　　时隔两年，相同的状况再度出现，难怪有人评论说：“白菜市场简直就是在哪里爬起来再在哪里摔下去！”

　　据记者向农业部门有关人士咨询，造成今年白菜价格猛跌的原因主要有三个。首先，由于去年冬天白菜价格较高，农民种菜积极性高涨，导致今年白菜的种植面积大幅增加，造成了供大于求的市场情况。

　　其次，今年秋季气温偏高，导致白菜生长期延长，产量增大。本来种植面积就已扩大的白菜又遇上了丰收，因此出现了白菜囤积。由于今年冬天冷空气气流来得晚，白菜迟迟没有得到天然的“冷却处理”，因此很难保存，也就出现了一起堆积上市的情况。再加上近段时间雨水量不够，使得大白菜早产，集中在近期上市。高产加早产使得大白菜上市量很大。

　　另外，由于全国治理超载超限，导致分销商南运大白菜的成本增加，所以大量白菜囤积在本地市场。再加上市民对于大白菜的购买量逐年减少和其他冬令蔬菜的大量上市，在很大程度上造成了今年大白菜再次跌入“低谷”。

　　菜贱伤农的破解之道

　　就在大多数菜农为今年的大白菜难卖头痛时，还有一些大白菜却始终保持着“贵族”的身价。

　　记者在一家超市看到，来自山东寿光的“有机大白菜”标价高达每公斤3元，相比本地的大白菜价格相差竟达十几倍，据记者了解，这种高档大白菜销量不错，越来越多讲求环保、健康的城市人开始接受他的价格。

　　记者了解到，虽然有机蔬菜的种植比较严格，但依然能有非常高的产量，他的生产要求很高，是根据国际有机农业的生产技术标准生产出来的，经独立的有机食品认证机构认证允许使用有机食品标志的蔬菜。有机蔬菜在整个生产过程中都必须按照有机农业的生产方式进行，也就是在整个生产过程中必须严格遵循有机食品的生产技术标准，即生产过程中不使用农药、化肥、生长调节剂等化学物质，不使用基因工程技术，同时还必须经过独立的有机食品认证机构全过程的质量控制和审查。所以，有机蔬菜的生产必须按照有机食品的生产环境质量要求和生产技术规范来生产，以保证它的无污染、富营养和高质量的特点。正是在这样严格的生产条件下，他才能始终保持“贵族”的身价。

　　但是，对于大多数地方的农民来说，种菜更多的还处于一家一户的“单打独斗”状态。在对市场前景了解不够的情况下，受利益驱动，跟风种植，短时间内盲目扩大某一品种面积，就会形成集中上市期间的供应量过大，超出当地市场的吞吐能力，“菜贱伤农”就会不可避免。

　　在目前这种菜农分散种植的情况下，单纯依靠政府部门的提前预警现在看来并非上策。一位基层农业官员向记者抱怨说，现在谁也无法预知农民喜欢种什么，种植面积达到多大。等到统计完这些数字，农民的地里早已经种上了菜，这时候再去发预警只能是徒劳的。

　　经济学家们将这种现象称为“丰收悖论”。丰收悖论是指农民在丰收之年所获收入却比平年甚至歉收年还低的矛盾现象。丰收悖论出现的根本原因在于食品(粮食最为典型)的需求弹性低。通俗地说，消费需求对食品的价格变动反应迟钝。以大白菜为例，虽然今年价格远低于去年，但居民的消费需求并没有随着大白菜价格的下跌而增加。

　　经济学家的观点是，这种情况是许多国家在市场化初期的一个普遍现象。例如美国柑橘农民也受过类似的周期性波动之苦。柑橘生产有周期性，当柑橘歉收时，农民乐了，但当柑橘丰收时，农民苦了。柑橘农民无法掌握这种生产的变动，深受价格过山车式波动的折磨。而摆脱困境的出路是出现了农民和市场之间的中介组织—————新奇士协会。新奇士协会并不是我们过去熟悉的农业生产合作社，而是由农民自己组成的销售组织。柑橘农民把柑橘卖给协会，由协会去面对市场。协会控制了供给，在市场上就有了发言权，供大于求时，可以控制供给和价格，减少农民的损失。同时，它也可以为农民提供信息、技术等帮助。协会还做了许多单个农民做不到的事。如注册了柑橘的“新奇士”商标，组织产品的出口，进行柑橘储藏和加工调节供给等等。这些都稳定了市场，保证了农民的收入。

　　尽管这种合作化的生产模式现在还很罕见，但不少农业专家认为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要让农民走出类似的大白菜困境，并不能靠农民自身，而要靠农民与市场之间的中介组织。这种中介组织属于“非政府组织”(NGO)。事实证明，用政府代替“协会”，作为中介组织，结果不会更好。这种组织不同于以利益最大化为目标的公司，他也可以从经营中收取费用，但目的仅仅是支付必要的开支。对农民来说，从以前的“单打独斗”走向联合将是一个必然的趋势，对政府来说，首要的是推动农民的联合和提供相应的服务，这样一来，“菜贱伤农”的悲剧或许会真的画上句号。

　　链接：从贵族到平民——大白菜30年演变脸谱

　　七十年代———全家排队买白菜

　　“那时候白菜都是一拨一拨下来，副食店是晚上上菜，早上卖，去晚了就要等下一车，而下一车不一定什么时候来，排两三个小时的队是常事。那时候冬天比现在冷得多，经常是一家人全体出动轮流排队买菜。那可是每年的大事。”

　　今年50多岁的郑大妈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记忆中，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白菜都要凭着副食本购买，一个人限买25公斤。“别觉得25公斤挺多，那时候到冬天除了白菜什么青菜都没有，不省着吃根本过不了冬。”正如郑惠大妈所说，那时候的白菜“金贵”，菜叶清炒、菜心凉拌、菜帮醋熘……就连最外面那层干菜叶子大部分人家都会洗洗后做成酸菜，节俭的人家还会把白菜中间的硬根削削毛边做成泡菜。

　　八九十年代———菜叶都舍不得扔

　　限量供应的时候，白菜都是好坏搭着卖，遇上一批的末尾，就剩下些破烂菜兴许可以多给点。后来放开供应，白菜就开始分等级卖了。一级菜两分多钱一斤，二级菜一分五，三级菜一分二，按现在的生活水平来说等于白给，可那时很多北京人都买三级菜，家家户户还用菜帮儿蒸大包子。腌酸菜什么的连菜帮都舍不得，就在市场上扫点烂菜叶回去。“谁不想吃一级菜啊，可是一个月才十几到几十的工资，吃不起啊。”

　　对于年纪大的人来讲，大白菜是曾经贫瘠时代的象征，而对年轻人来讲，大白菜不过是各色菜肴中的一种，与韭菜、菠菜没什么不同，他们很难理解老人们的“大白菜情结”。

　　（本报记者：赵志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