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响起

　　■宁白

　　东京的背街小巷也是幽暗而狭窄的。

　　拐过了霓虹闪烁的大街往里走，就可见小巷当街几个大汉在闲逛。这里是歌厅集中的地方。

　　二楼的一个小歌厅只有30多平方米，有几圈沙发，一坐下便有一位20多岁的陪唱女子过来服务。沉静的有点拘谨，没有微笑，也不主动。一个人唱歌时，很投入，旁若无人。有人与她聊天，一开口是普通话，听说我们来自中国南方，竟还说起上海话。是上海人。

　　又有一位女子坐在我们的沙发旁，30多岁，脸上满是夜生活留下的灰暗。一入座就主动点唱，似乎与我们早就相熟。自我介绍说是

上海人，来日本

留学，晚上在这里赚学费。又说在歌厅要工作到凌晨。有人与她同唱一首《掌声响起》，这首表达生活艰辛的歌，有一种略带忧伤的意味，竟然让她一下沉默下来。悄悄地与邻座的客人说，自己在上海时是幼儿园老师，是一个很平静的职业。她把头温柔地靠在了客人的肩头。

　　很难相信，晚上陪唱，白天学习是她真实的生活。在歌厅陪唱甚至出卖自己身体，可能是她们的现状。从她的沉默中可以看到对自己生活状况的内心感慨。那位20多岁的女人也在听了这首歌后垂下了眼睑，点了一支烟，吐出的青烟弥散而凌乱。

　　东京有太多的诱惑，没有内心的抵御，便只能拐入纸醉金迷的小巷。这是一种软弱的选择。

　　我想起了表弟。他在10多年前，与女友结伴赴东京，先读日语，同时打了一份高楼外墙清洁工作。不知什么原因，在几十米高楼作业时坠地身亡。这是我的一位很可爱的表弟，幼年时白胖而活泼，人见人爱。不知道他的女友后来生活如何。我似乎有一种幻觉，眼前的女人，可能就是表弟的女朋友。同样的年龄，同样的经历，同样的生活艰辛，会不会也把她抛入了小巷里的歌厅？

　　每个人都有面临掌声响起的希望，但在领受掌声之前却有苦难和艰辛折磨你。走自己想走的路，从高空坠落固然是中途夭折的不幸。然而，在半道改变了路径，走上了与自己的目标相反的路，甚至走上了自甘堕落的路，那就永远没有掌声面向你，而只有在《掌声响起》时，心里落泪。

　　东京的深夜，依然是光怪陆离，空气清新凉爽。世界不会让每个人都感觉它的美妙。此刻，我走在东京的大街上，却想到，这两位女人的父母可能正等着自己女儿来自东京的电话。

　　我为这二位两鬓斑白的老人感到沮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