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怕在全世界面前暴露问题”

　　国家环保总局副局长潘岳：

　　“我们不怕在全世界面前暴露问题”

　　本报记者王世玲北京报道

　　“心里有种沉甸甸的感觉”

　　《21世纪》：这次是OECD首次对中国进行环境绩效评估，为什么我们要积极配合第三方来评价中国的环境绩效？

　　潘岳：环境绩效评估是一种开放的而且有效的环境管理理念。国家环保总局积极配合OECD开展中国环境绩效评估，其主要目的就是通过OECD这一平台，将中国的环境政策、环境管理措施和环境质量状况等方面的内容介绍给其他国家，以期更好地与OECD以及其他国家在环境保护方面进行交流和开展合作。

　　同时，环境绩效评估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全面审视自己一段时期以来环保工作的成绩与不足的机会，这也是我们应该做而尚未做的事情，是对中国在这一领域工作的补充。

　　对中方而言，与OECD开展环境绩效评估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就是发现差距并缩短差距。我们不怕在全世界面前暴露问题，我们怕的是问题暴露了却得不到解决。

　　《21世纪》：评估报告出来后，您觉得预期目标达到了吗？潘岳：这份报告让我的心里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首先，看报告中的这一组数字：能源消耗强度———以1000美元GDP吨标煤消耗量计，中国0.21，OECD平均0.19；水资源使用强度———以取水量占可开发水资源量的百分比计，中国19.3%，OECD平均11.4%；主要原材料(钢材、水泥和有色金属)的消耗强度，中国比世界平均水平高90%；氮肥施用量，以每平方公里的氮肥施用量计，中国6.0吨，OECD是2.2吨；畜禽养殖密度，以每平方公里的羊当量计，中国437，OECD是208。

　　再来比较一下我们的污染物排放强度和处理水平：单位GDP的二氧化硫排放量，以1000美元GDP的二氧化硫排放量计，中国2.9公斤，OECD成员国平均水平为1.1公斤；城市污水集中处理率，以公共污水处理设施覆盖的人口比例计，中国33%，OECD平均水平64%，我想对于中国来说这33%还仅指城市人口；市政废物的回收利用率，德国至少70%，我们虽然缺乏这方面的统计数字，但肯定远远低于这一水平。

　　总之，中国是以世界9%的耕地、6%的水资源和4%的森林资源养活22%的世界人口，资源和人口、经济发展的矛盾将长期存在。

　　《21世纪》：OECD对中国环境问题的判断是否客观？让您感到沉甸甸的这份报告，对中国的警示意义是什么？

　　潘岳：总体而言，OECD对中国的环境绩效评估是客观的、公正的。我在许多场合都讲过，中国膨胀的人口和粗放型的经济增长方式，早已超过老天爷赋予我们的自然环境的承载能力。资源支撑能力下降、生态环境功能退化、经济发展受阻、民族生存空间收缩。

　　这份报告通过对我们国家自然环境、经济背景、政治制度和环境绩效水平和管理现状的回顾分析，再次向我们全面揭示了我们目前的价值取向以及发展和生活方式已经对资源和环境安全构成严重威胁、在一定程度上加剧了社会失衡、影响国家稳定的严峻形势。

　　不能完全解渴的药方

　　《21世纪》：OECD对促进中国环境和可持续发展提出了许多政策建议，在您看来哪些最有启发？

　　潘岳：在报告的结论和建议部分，OECD的专家针对中国的环境管理问题、经济与环境综合决策、可持续发展战略和加强国际合作一共提出了51条建议，这些建议是积极的、建设性的良言。

　　这些建议将有助于中国加强环境绩效，在优化环境行为的同时实现经济、社会的可持续发展；有助于将环境绩效纳入政府政绩考核内容，推进党政干部政绩考核指标的建立；而且也将有助于实现资源节约型和环境友好型社会这一新的经济和社会发展模式。

　　《21世纪》：这些建议可以直接实施吗？潘岳：这些建议很好。但这件礼物没有给我一种完全解渴的感觉。也就是说，总体感觉是51条建议中，原则性的居多，缺少更为具体的、可操作的建议。

　　据我所知，OECD国家在废物管理方面有许多先进经验及完善的法律监督机制，比如封闭式物质循环、延伸生产者责任、垃圾分类收集和回收；此外，OECD国家在解决区域性环境问题方面也有成功的经验，比如莱茵河流域的综合管理计划。

　　这些好的经验如何为我所用？我想这就是这份报告让我感觉不解渴的症结所在。这就好比医生已经诊断出病情了，但开出的药方并不能快速去除病痛。OECD目前开出的这个药方更像是中医的药方，以舒经活血、调养生息为主。

　　当然，在短短的10个月内，OECD就掌握了如此丰富的信息，给我们勾画出了一幅完整的中国环境全景图，确实不易。

　　建立中国的环境绩效评估体系

　　《21世纪》：把药下到位，是否意味着中西医结合，即借鉴外方经验，结合中国国情提出具体措施，才是解决病痛的最佳良方？

　　潘岳：我现在要求我们的环境专家，从中国国情和实际管理需求出发，积极配合外方专家，尽量把51条建议具体化、部门化。到年底提交出一份另我们双方都满意的最终报告来。

　　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建立完善的中国环境绩效评估体系，积极开展省级环境绩效评估工作。我们知道，OECD是较早开展环境统计的国际机构，他们所创建的“压力－状况－反应”(PSR)指标框架已经广为许多国家所采用，许多研究机构在此基础上发展了更为细化的统计指标或综合衡量指标体系，如可持续发展指标、环境经济核算等。这些有益的经验都可以为我所用。

　　同时，中国幅员辽阔，各个地区的环境经济问题各不相同，开展省级的环境绩效评估工作，对于全面提高国家的环境绩效水平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因此，下一步，我希望我们和OECD在环境绩效评估方面的合作能够继续开展下去，一方面，建立定量化的环境绩效评估指标体系和相应的工作机制，用同一把尺子来衡量我们和OECD国家之间的差距，动态监测，缩小差距；

　　另一方面，合作开展省级环境绩效评估，帮助我们从国家到地方培养一批环境绩效评估队伍，这项工作可以考虑先从试点省市开始。

　　《21世纪》：建立适应中国的环境绩效评估体系，可以更好地衡量中国环境管理水准。而要提升中国的环境绩效水平，最需要关注的是什么？

　　潘岳：提升中国的环境绩效水平，我认为最重要的是全面合作。我这里所讲的全面合作，是指全方位立体化的合作。既包括我们环保总局和OECD等国际组织的合作，也包括环保总局和其他相关部委的合作，以及与各级地方环保部门的合作。环境问题是非常复杂的问题，没有各部门的集思广益，环境问题不可能得到解决。

　　如我看到报告中的几条建议：“制定和实施考虑环境外部性的国家交通战略、完善流域综合管理手段、为农村人口提供安全的供水和卫生设施、建立跨部门的机构来调整与环境相关的税收”。这些对中国解决环境问题，都是非常有意义的建议。但如何实施？如何完善？如何建立？如果我们不建立相应的合作机制，这些建议就会成为一纸空文。中国的环境问题是世界性问题，大家全有份，必须全世界各国联合起来共同解决。

　　《21世纪》：OEDC采用系统的评估指标对中国开展环境经济核算是否有借鉴意义？

　　潘岳：OECD开展的绩效评估工作将全面推进中国的环境统计工作，表现为两个方面：第一，OECD环境绩效评估处于中国“十一五”规划开始实施之际，其评估指标对中国“十一五”环境综合指标体系的建立有很好的借鉴意义；第二，借助OECD完善的环境统计体系，能够推进中国环境统计制度的全面改革。

　　中国和OECD国家环境绩效比较

　　来源：《OECD中国环境绩效评估报告》

　　(图表略，详见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