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参与式的“近代史辨”

http://www.sina.com.cn 2006年11月13日 09:00 中国经济时报

  ——读傅国涌《历史深处的误会》

  ■慕毅飞

  《历史深处的误会》是傅国涌新出的史学著作,顾名思义,此书旨在“史辨”。它有一个副题,叫“近代史的大人物小细节”,限定了“史辨”的范围。这让人想起顾颉刚“层累地造成的中国古史”。只是在顾颉刚的眼里,越古远的历史,越有可能出现“误会”,也就是说,“古史”才值一“辨”。傅国涌写的却是一部“近代史辨”。从这个意义上说,傅国涌此前出版的《1949年:中国知识分子的私人记录》和《主角与配角——近代中国大转型的台前台后》,同样具有这种“近代史辨”的性质。

  《历史深处的误会》首先落笔置辨的,是鲁迅眼中的屈原。屈原与“近代”无关,但只有到了近代,才会有人像鲁迅那样,把塞了一嘴马粪的焦大,说成是“贾府的屈原”;把屈原看成是楚国的焦大,说《离骚》抒发的,“却只是不得帮忙的不平”。人们由此发现,垂范千古的屈原人格,只不过是愚忠的典范。以屈原为模子打造出来的知识分子,精神上一直跪着。收在此书结尾的几篇文章,则是事关美国、俄国和德国的。从华盛顿、马丁·路德·金、希特勒,说到斯大林后苏联的“解冻文学”,时段并不全在“近代史”的范畴之内,体例也逸出了常规。但傅国涌写的是华盛顿如何功成身退,为美国建立了总统任期不超过两届的规矩;马丁·路德·金如何以非暴力手段,寻求一条不流血也能推进历史前进的道路;希特勒如何借用民主程序,完成了人类对民主最惨酷的蹂躏;帕斯捷尔纳克、索尔仁尼琴如何秉承俄罗斯文学的传统,在空前的政治高压下,坚守高贵的人格。

  人格,是傅国涌串珠的丝线,是“史辨”的视角与标尺。因为“一部近代史就是民主与专制反复较量的历史”,傅国涌对所有历史人物的考量,就在推进民主还是迷恋专制之间进行。忽略细节的时候,人们只能看到英雄创造的“时势”;盯住细节的时候,人们就看清了创造时势的“英雄”。在傅国涌提供的细节里,人们发现,洪秀全并非要在人间建立一个“太平天国”,他建立的不过是专权独行、奢淫无耻、滥杀无度的一己“天国”;康有为并没有搞成公车上书,忽悠了半个地球的“衣带诏”也是假的,他是把维新变法推到了顶峰,但却在“戊戌六君子”的血泊中走了出来,垂暮之年,还用华侨捐给他保皇的钱,在西子湖畔建造别墅,纳了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为妾,圆着他“帝王之师”的一己之梦;孙中山眼中的五四运动,远不如拿起五百支枪的“革命”,正是这样的“暴力崇拜”,再加上“党在国上”的理念,才铸就了蒋介石的独裁,孙中山真正显示人格光彩的地方,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把权力执掌到死;知不可为而为的宋教仁,以死证实着中国宪政之路的艰难;不贪财不好色的陈炯明,以“钳制言论”和“滥开杀戒”证实着自己绝非英雄;蔡元培的伟大,在于他给了北大“兼容并包”、“思想自由”的灵魂;蒋梦麟的不易,在于他将蔡元培的北大薪火传承了20年;竺可桢的形象,也高大在他不畏强暴,将浙大打造成张扬“致知”、“求是”的“东方之剑桥”……弥漫的疑云层层散去,让人在“小细节”里看清了“大人物”。

  如果说文学是“人学”,那么,按照鲁迅的说法,历史就是“人史”。傅国涌的全部史学研究,都是围绕着“人”展开的。稍加留意,就会发现,“人格”是傅国涌史学著作的关键词。在顾颉刚那里,“层累”的古史难辨,难在需要拂去岁月的厚尘;在傅国涌这里,近代史同样难辨,既难在造神的光晕过于眩目,也难在意识形态折射下假象太多,人物往往变形。从这个意义说,傅国涌的“史辨”也就是“人辨”。“误会”没了,真相就会出来,忠奸曲直的判断,就会转化为一种威慑力,再站到民主与专制的岔道口,也就有可能体现在何去何从的选择上。史学,就不仅仅是过去时的阐述,而是对现代式的参与。

  (《历史深处的误会》 傅国涌 著 东方出版社2006年10月第1版定价:28.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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