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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的“痒痒肉”

http://www.sina.com.cn 2006年10月20日 09:05 中国经济时报

  ■周英杰

  和所有的叱咤风云的政治人物一样,曾国藩在死后也经历了一个从“人”到“神”的过程。比如,他就被有的人赞誉为“孔子、朱子以后再度复兴儒学的圣哲、建树功业、转移运世的伟人贤者、清朝同治中兴的第一名臣”,等等。

  公正地说,这种评价也不能说一点道理也没有。比如,说他是“同治中兴的第一名臣”,这大约是没有错的,因为最终扫平太平天国之乱,使清朝重新统一起来的正是这个曾国藩所率领的湘军以及由湘军派生出来的淮军。同时,曾国藩还是洋务运动的最早倡导者之一,是力主向西方学习先进器物的屈指可数的几个开明的官员之一,等等。这些的确值得后人充分地肯定。

  但是,要把曾国藩硬充作什么“圣人”,则显然有些人为地拔高了曾国藩。曾国藩在道德文章方面的确有高于皇权专制社会一般官员的地方,然而他却并不是毫无瑕疵。

  在这些瑕疵中,我觉得最值得一提的是曾国藩在1861年秘密纳妾的事情。

  在过去的中国社会里,纳妾也许并不是一件很大的事情,因为这是为中国的文化所公开认可的一种行为。作为一个事业有成的官员来说,弄个三妻四妾什么的,尤其不是问题。

  这个在别人身上不是问题的行为,到了曾国藩的身上为什么就大成了问题了呢?这主要是因为他曾国藩平日里太高调的缘故。曾国藩平日里总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形象,几乎是当时士人的楷模。像这样的一个平日里大谈什么“修身养性”之类高调的士大夫,竟然也未能免俗地纳起了妾来,这难道不是在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子,等于是向全中国的士人宣布他曾某人的“虚伪”吗?所以,别人纳妾可能不是问题,但对他曾国藩就是个大问题,而且是个关乎世道人心的大问题。

  然而,事情还并不像上面所说的这样简单。曾国藩纳妾还有两个细节值得琢磨:其一是,他纳妾的时候正值咸丰皇帝大丧期间。皇帝去世,大臣虽然不需要像父母去世一样地去“丁忧”,但是,这期间不办理喜事,这应当是官场的一个规矩吧?这道理,曾国藩能不知道吗?明知而故犯,这曾国藩的“忠”字又在哪里呢?

  其二,清廷有明文规定:“地方官不得娶辖区民女为妾”。按,曾国藩纳妾的时候,他正在总督两江的任上。其妾陈氏虽是湖北籍,但却在安徽生活多年,勉强也算是“两江”的子民。曾国藩娶了这么一个自己管辖下的人为妾,严格来说,这也是违反当时的官场规矩的。

  我们看到,尽管有这么多的软、硬约束存在,但还是没有挡得住曾国藩纳妾的脚步。只不过,他的纳妾是在很秘密的情况下举行的。在部下把陈氏带进曾府后,曾国藩只和人家见了一面,当晚就正式住在了一起。

  对于曾国藩的纳妾行为,有人骂他是“伪君子”。就是湘军中的将领也有不少是持反对意见的。据晚清著名报人汪康年在《汪穰卿笔记》“纪曾文正彭刚直轶事”条记载:在得知曾国藩纳妾后,湘军水军将领、曾国藩的好友彭玉鳞就曾经提剑到曾国藩府上去找陈氏,后来被曾国藩好言劝住,这才没出大问题。有人责怪彭玉鳞莽撞,彭玉鳞则说:“我老师有入圣庙资格,特成就其入圣庙耳,非以论吾曹也。”也就是说,彭之所以采用了非常激烈的方式反对这件事情,乃是因为他以为这件事情倘若传将出去,势必将影响到曾国藩在人们心中已经建构起来的“圣人”形象,因此,他这是在保护曾国藩的名誉也。

  其实,彭玉鳞太单纯了。他根本不明白这世界上并没有什么“圣人”,所谓的“圣人”都是人们想象出来的,是把人“神化”的结果。他也不明白,即使是像曾国藩这样的贤者,如果让他在七情六欲和做“圣人”、进庙宇之间选择的话,他多半也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而不是后者的。这正如孔子所言:“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焉。”

  尽管曾国藩纳妾明显是为了饱色欲,但为了掩人耳目,给自己找台阶下,他对自己的此举也做了公开的解释,这就是为了找个人给自己“挠痒痒”。曾国藩的确患有严重的癣疾,尤其是双腿部位长满了牛皮癣,发作时奇痒难耐,这是可以想象到的事情。但是,“挠痒痒”就非得纳妾吗?而且,一定要在皇帝大丧期间,违反政府的规定纳妾吗?这理由显然有些掩耳盗铃的意味,真是欲盖弥彰,反不如一言不发为好。

  实际上,在纳妾这件事上,曾国藩大人的“挠痒痒”说,是部分地道出了实情的。只不过,这“痒痒肉”并不在他的身上,而是在他读了万卷圣贤书立志要消灭然而到底也不能消灭的“色欲”两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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