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工业文明到生态文明

　　第十一届“绿色中国”论坛在京举办专家建言可持续发展

　　■本报记者 刘树铎

　　编者按：9月16日，由中国环境文化促进会与中国产经新闻报社联合主办的第十一届“绿色中国”论坛在北京举办。牛文元、温铁军、刘伟、贾康、盛洪等十五位著名专家围绕 本届论坛“产业发展与环境保护”主题，为推进环境保护、优化产业结构建言献策，国家环保总局副局长潘岳发表主题演讲——《社会主义与生态文明》。

　　自2003年来，中国环境文化促进会已经连续举办了11届“绿色中国”论坛，吸引了众多专家学者、政府官员、知名企业家、ＮＧＯ代表和国际友人参加，产生了《环境文化与民族复兴》、《环保指标与官员政绩考核》、《谈谈绿色ＧＤＰ》、《环境保护与社会公平》等一系列重要理论成果，丰富完善了可持续发展理论，被公众誉为“中国可持续发展智库”。

　　世界性的环境危机，正在突出地体现在传统工业经济增长方式与环境保护的矛盾上，从理论到实践、从政府官员到专家学者，人们在探索着、在寻找着：传统工业文明的发展模式是否为中国所必须？现代中国到底如何避免西方发达国家“先污染、后治理”的悲剧？什么样的中国才是人们所渴望的“绿色中国”？

　　环境忧思篇

　　

二战后的发达国家，盲目追求高消费与产业升级，并且向发展中国家大规模转移污染型产业，而发展中国家却仍未摆脱传统工业文明的框架，将制度优越性寄托于经济高速增长的“赶超战略”上，忽视了可持续发展与生态环境，中国也不例外，一系列严重的生态灾难事件，促使人们去正视我国严峻的环境安全问题，促使人们更深刻地反省人与自然的关系，促使人们重新反思现有的生产和生活方式所带来的一系列价值观念。

　　——潘岳

　　由于长期不合理的资源开发，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导致我国的环境质量严重恶化，我国已经是世界上环境污染最为严重的国家。

　　镜头一：我国三分之一的国土被酸雨侵害，在监测的343个城市的近四分之三居民呼吸着不清洁的空气；全球污染最严重的城市中，我国占了一半；据联合国开发署2002年报告称，我国每年空气污染导致1500万人患支气管病，2．3万人患呼吸道疾病，1．3万人死于心脏病。

　　镜头二：我国水资源仅为世界平均水平的五分之一，而污染更使日益短缺的水资源雪上加霜。七大江河水系中劣五类水质占41％；城市河段90％以上遭受严重污染；海河、辽河和淮河的有机污染已经不亚于英国污染最为严重时期的泰晤士河；全国尚有三亿多农村人口喝不上卫生标准的水。

　　镜头三：我国沙漠和沙化总面积达174．3万平方公里，每年还在以3436平方公里的速度扩展，一年等于损失一个大县的面积。我国水土流失面积占国土面积的37％，当我们为人工造林的伟大成就欢呼雀跃的同时，也不得不为天然林面积的不断萎缩而捶胸顿足。

　　镜头四：我国废气中二氧化硫排放量为1927万吨，烟尘排放量为1013万吨，工业粉尘排放量为941万吨，人民的身体健康正在受到严重的损害。

　　国家环保总局副局长潘岳在他自己的论著《关于环境问题的若干思考》中如此写道：中国以世界90％的耕地，6％的水资源，4％的森林资源养活了22％的世界人口，而中国膨胀的人口和粗放型的经济增长方式，却早已超过了自然环境的承载能力，空气、水、土地、生物等环境要素遭破坏，维持生命系统的功能退化，造成自然灾害频发，资源支撑能力下降，经济发展受阻，民族生存空间收缩，而随着环境保护在全球的兴起，环境已经成为国际经济和政治关系中新的因素，成为国家安全战略不得不考虑的重大问题。

　　针对中国的环境现状，北京大学经济学院院长刘伟在论坛上发言时认为，在中国经济增长过程中正在过度掠夺性的使用资源，甚至杀鸡取卵性的，除了资源过度性消耗，还有一些基础性的资源破坏性使用，这种破坏性的使用形成了经济增长，但又没有通过价格反映到现在的成本里。从1978年到现在，28年保持了接近9％以上的增长速度，但是，继续这样下去，中国还能保持多少年的高增长呢？

　　正是基于对环境问题的思考，国家提出了“科学发展观”和“可持续发展”的战略，提出了建设“资源节约型、环境友好型”社会，随着一系列战略的调整，环境保护作为一项国策正在日益深入人心，有识之士也纷纷行动起来献计献策，因此，中国环境文化促进会创办了“绿色中国”主题论坛，并且对每届论坛的中心议题都进行了精心的设计，既探讨未来中国发展的战略选择等宏大主题，又针对发展循环经济、创新环保科技等经济技术问题探索了解决途径；既探讨了绿色ＧＤＰ、战略环评等制度机制问题，又从人口、资源、环境的角度研究了实施这些机制的必然性。

　　能源改革篇

　　改革开放二十多年，中国的工业化进程更加突飞猛进，从1990年到2001年，中国石油消费量增长了100％，天然气增加了92％，钢材增长了143％，铜增加了189％，铝增长了380％，锌增长了311％，十种有色金属增长了276％，这样的消耗速度无疑是在迅速耗尽国内资源，另一方面，中国人口占世界的21％，但石油储量仅占世界的1．8％，天然气占0．7％，铁矿石不足9％，铜矿不足5％，铝土矿不足2％，从消费总量来看，到2010年，我国石油对外依存度将达到57％，铁矿石将达到57％，铜将达到70％，铝将达到80％，我国的国内资源再也难以支撑传统工业文明的持续增长，我国的环境更难以支撑当前这种高污染高消耗低效益生产方式的持续扩张。

　　——潘岳

　　国家发改委能源研究所研究员周凤起在论坛上发言说，我国在最近几年，自从人均ＧＤＰ突破了1千美元以后，整个经济加速发展，城市化的进展也加快，生活水平在更新换代，有的说我们是进入了新型工业化的新时代或者叫做重化工发展的新时期，这个还可以商榷，在这样的背景情况下资源约束明显、供需矛盾突出。近几年我们的能源生产以及能源消费大概都是10％的速度在增长，但是仍然满足不了国民经济的需求。在这样的背景下，能源技术落后、能源效率偏低的问题也突显出来。另外能源结构还是比较差，环境压力比较大。最近几年煤炭一年就增长两亿吨，石油也是增长非常快，不得不使我们在进口油气方面有所约束，本来我们要两个市场两种资源一起发展，想利用国际资源弥补国内的资源的不足，但是在这种形势下，我们不得不转为以国内为主，尽量地少发生摩擦。

　　从这几年看，“十五”计划中环境的指标没有完成，特别是二氧化硫，这跟能源消费有很大的关系。二氧化硫减排的任务没有完成，其中最直接的关系就是能源消费增长太快，煤炭消费增长太快，这是源头所在。能源安全问题也越来越突出，我们要建立国家油气资源储备。中央领导一再三令五申加强安全生产，实际上重大事故还是不断的发展。体制改革还没有到位，我们的法律法规有待完善。

　　我国已经提出2010年人均国内生产总值比2000年翻一番、单位生产总值能源消耗降低20％左右的奋斗目标，这已经变成约束性的指标，“十一五”规划纲要进一步明确我们国家能源发展的总体要求，要坚持节约优先、立足国内，煤为基础，多元发展，优化生产和消费结构，构筑稳定、经济、清洁的能源供应体系，这是“十一五”规划明确提出来的能源工业发展的要求。

　　周凤起说，我们要落实节约优先、提高能源效率，中国将资源节约作为基本国策，坚持能源开发与节约并举节约优先的方针，措施主要有：结构节能，目前从我们国家三次产业结构来看，经济增长过于依赖第二产业，低能耗的第三产业比重偏低，从工业内部来看高能耗的比重大，低能耗的行业比重低。我们一定要转变经济增长，调整国家的经济结构，这几年看起来还没有使得各级领导对这个问题关注和重视，我们仍然走传统的增长方式，现在来看各地的增长还是靠重化工业带动，这个问题还是比较大；第二，依靠技术进步，大力推广技术已经成熟的节能项目，优先扶持具有自主知识产权、解决共性和关键技术示范的项目，促进节能技术产业化，加快应用高技术和先进适用技术改造、提升产业。要加快淘汰高耗能行业中的落后生产能力、工艺；第三，进行管理节能。过去一个阶段节能工作的管理有所放松，现在各省纷纷要建立节能监察机构，对节能的状况进行审计和提出改进的意见；第四，改革节能，怎么样加快资源性产品的价格，形成能够反映稀缺程度的能源价格形成机制；第五，要加大财税政策对节能的支持；第六，全民节能，节能的事绝对不是哪一个单位，哪一个个人的问题，各级政府以及各个企业、各个事业单位以及全民都应该吸引进来。

　　能源结构要多元化发展，从而增加供应的能力，而要实现能源多元化供应，存在着煤炭怎样发展、电力怎样发展，可再生能源和新能源怎样发展等等诸多的问题，但其中比较重要的战略就是加强环境保护，促进协调发展。能源的大量开发和利用，是造成地球生态破坏和环境污染的主要原因，也是二氧化碳等温室气体的主要排放源。在促进能源发展的同时，保护好我们所赖以生存的地球环境，已经成为全球面临的重大课题，一定要正确看待能源利用与环境保护的关系。在发展中重保护，在保护中求发展，这是基本的规律，同时能源的开发利用要遵循自然规律，避免急功近利，超出环境的承载能力。十一五时期主要污染物排放总量要减少10％，这个不仅仅是环保部门的责任，也是能源管理、能源开发、能源利用部门的责任。

　　周凤起认为，总体上必须深化能源改革，改善发展环境。我国能源的改革是比较滞后的，能源是关系到国民经济的追求产业，必须推进能源价格的改革，建立健全能源法律法规体系，切实加强能源安全生产，建立石油储备，在现代化社会中能源是长期制约中国经济发展的重要因素，以能源的可持续发展支持经济可持续发展是长期和艰巨的任务，中国应该进一步加强能源合作，为实现互利共赢而不懈的努力。

　　可持续发展篇

　　全人类正共同面临着一场新的人口资源危机，如果没有新技术的革命性突破，如果没有新的全球资源配置体系的创新，人与自然和人与人的矛盾将会迅速激化，对中国而言，如果我们继续沿着当前这种发展模式走下去，将难以解决人口和资源的矛盾，将难以解决区域分化和阶级分化的矛盾。我们也许是幸运的一代人，能看到未来新文明的曙光，它将彻底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我们也许是最不幸的一代人，因为我们可能经历一场人与自然彻底冲撞后的劫难。

　　——潘岳

　　财政部财政科研所所长贾康呼吁，绿色经济发展模式，事关中国现代化的道路抉择和历史命运。改革开放后二十余年，我国实现了年均9．6％左右的高速增长，但粗放型的增长方式没有得到有效扭转，未来5到10年内，基础资源趋于枯竭和环境成本明显加大所形成的硬约束，很可能严重制约后续的经济增长。为了以历史眼光做好未雨绸缪的事情，实现可持续发展，

　　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体改所研究员高梁认为，循环经济是建立在可持续发展理论基础上的发展观念，也是世界各国正在逐步推行的新型经济运行方式。循环经济体现了人类对于人与自然关系认识的深化，和对传统的高消耗工业发展模式的扬弃。当前，我国的经济增长还没有脱离“三高一低”的粗放型模式，这不仅对我国经济增长的可持续性带来严重危机，对国家整体经济竞争力、对国家的能源安全、经济安全、粮食安全和环境生态安全也造成极大隐患。

　　中国科学院可持续发展战略组首席科学家牛文元教授提出，可持续发展既是国际社会面临的必然选择，也是人类进程的必然体现，因此，举办这届论坛本身就体现了它所具有的世界意义、历史使命与人文价值。牛文元说，可持续发展的理论与实践已经迈入全新的历史阶段。可持续发展应当是“发展度、协调度、持续度”的综合反映和内在统一，成为诊断与衡量国家区域可持续发展健康程度的宏观标准。这三个度中，任何一个度超出临界范围，可持续发展就无法实现。因此，必须从宏观的国家制度、国家政策、国家战略，以及从微观的企业组织到市场消费和从每个人的心目当中完成对可持续发展的认识时，才能真正达到可持续发展的完整实现。

　　中国社科院可持续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潘家华提出，要把环境与经济从对立转向统一的关系。优美的环境，不仅是消费者福利水平的基本保障，而且也是吸引投资、增强企业竞争力的基本条件。环境优势转换成为经济优势，是一种统一。对环境管理手段的应用要从指令转向市场。环境既然是一种稀缺资源，与其他具有市场价值的稀缺资源一样，需要而且应该效率配置。政府失策对环境的破坏，许多情况下比市场失灵可能更为严重。

　　生态文明篇

　　三百年的工业文明以人类征服自然为主要特征，世界工业化的发展使征服自然的文化达到极致，一系列全球性的生态危机说明地球再也没有能力支持工业文明的继续发展，需要开创一个新的文明形态来延续人类的生存，这就是“生态文明”，如果说农业文明是“黄色文明”，工业文明是“黑色文明”，那生态文明就是“绿色文明”

　　——潘岳

　　南开大学朱坦教授说，现在各省市都在搞城市生态建设，城市的生态建设是我们今后五年十年的目标，到底怎么搞呢？这要明确两个概念，第一什么叫生态城市？生态城市是一个人类自己追求的一种理念，是把人类活动自己的聚集地、生存的环境，应该符合自然客观规律，应该说它的生态是良好的，效益也是高效、和谐的，这点上体现出生态城市地理念。第二问题是生态城市建设必须要产业化。

　　产业生态化是产业发展的必然趋势，传统产业必然向机遇生产系统承载能力、具有高效的经济过程及和谐的生态功能的网络型、进化型产业发展，产业生态化对生态城市建设意义很大，在发达国家处于大量生产、大量消费、大量废弃物产生，我们所说的最大的循环经济，是资源怎么样更好地多层利用、综合利用。对于我们国家来说很重要的任务我们产业结构的调整要改变传统欠债的经济增长方式带来的问题，所以我们有高污染、高投入，低效率的摊子，我们对环境和资源的压力是双重的。生态城市的建设重要的领域也包括生态安全、生态卫生、生态产业代谢、生态景观、生态意识的培养等等，这些都是生态城市建设要考虑的。这里有一个很重要的，关于生态产业的代谢，比如资源的再利用，比如产品的生命周期的设计，或者可更新能源的开发利用等等等等，我想这一点上应该说生态城市的建设作为一个很重要的内容。

　　北京大学环境学院叶文虎教授认为，企业是当代社会结构中的一个重要组织，企业活动是社会发展中的一个最活跃的元素，今后企业的发展必须走生态化与人性化的方向。

　　北京天则经济研究所所长盛洪研究员认为，在环境保护问题上，对出现的市场失灵与政府失灵现状，应该依靠文化原则来解决。即吸取丰富的中国

传统文化资源，建立可持续发展的制度。盛洪说，文化包含了使人类整体长久有效的原则，就必然也包含了使人类个体服从整体和长远利益的原则，也就会淡化个体对暂时的和局部的利益的计较，并唤起个体对他人和社会的关心，从而发掘出人的生命意义。

　　人大孔子研究院院长张立文说，当前人与自然的严重冲突，已经从根本上危及了人类的生存和发展，危及了人类文明的命运和前途。现在主张要重新认识“天人合一”、“以德配天”的中国传统文化，用和生、和处、和立、和达、和爱的原理，为化解人与自然、人与人的冲突和危机，为建设人类生态文明提供宝贵的思想资源和价值支撑。

　　国家环保总局副局长潘岳认为，生态文明，是指人类遵循人、自然、社会和谐发展这一客观规律而取得的物质与精神成果的总和，是指人与自然，人与人、人与社会和谐共生、良性循环、全面发展、持续繁荣为基本宗旨的文化伦理形态。不仅是伦理价值观的转变，也是生产和生活方式的转变。工业文明的生产和生活方式，从原料到产品的废弃物，是一个非循环的生产，生活方式以物质主义为原则，以高消费为特征，认为更多地消费资源就是对经济发展的贡献，生态文明却致力于构造一个以环境资源承载能力为基础、以自然规律为准则、以可持续社会经济文化政策为手段的环境友好型社会，实现经济、社会、环境的共赢，关键在于人的主动性，人的生活方式就应主动以实用节约为原则，以适度消费为特征，追求基本生活的满足，崇尚精神和文化的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