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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商隐感遇琴瑟——“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白居易伤怀琵琶——“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李长吉独钟箜篌——“十二门前融冷光,二十三丝动紫皇”……
中国人太多的文化记忆,附着在古人吟诵丝竹的诗句里,千年传唱,藉此书写的民乐文化更是在盛唐时到达顶峰。然而,作为国人那一段文化记忆载体的唐代丝竹,千年来散佚残损,国内至今完整留存的凤毛麟角。
民乐从哪来?民乐往哪去?民乐的文化来路难道要随着古民乐的流失而消逝?作为目前国内历史最长、规模最大的民族乐器制造商,生产敦煌牌民乐的上海民族乐器一厂这些年来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我不愿意看到传统的民族乐器堕落到质量粗糙,价格低廉,那样的产品只能是一种工具罢了。我们制作的民族乐器,应该是浓缩乐器文化的艺术品,是传承中华文化的载体器物,它能唤起人们的文化记忆。”厂长王国振这样说。
执著于这个信念,他们不远千里到日本东京奈良东大寺正仓院,这里相对完好地保存着日本遣唐使从长安带回的精美唐代乐器18件,举世罕有。可件件都是国宝级的藏品,求一见亦不可得,何况是照此仿制?民乐一厂人不气馁,他们千方百计从各种渠道收集来正仓院唐代乐器的图纸、照片、技术数据等资料,不厌其烦咨询国内研究古乐器的权威专家,潜心钻研,精工细作,历时一年多,克服了内部结构把握、紫檀木仿旧、寻找羊皮画颜料等难关,成功仿制出螺钿紫檀五弦琵琶、金箔押新罗琴、螺钿紫檀阮弦、玳瑁螺钿箜篌等16件正仓院唐代乐器。
对仿制的一波三折,技术副厂长沈正国淡淡然一笑置之。可一谈到仿制过程中对中国民乐文化的感悟,他立马打开了话匣子:
“看这把螺钿紫檀五弦琵琶,弦明显比现在粗,那时人弹琵琶都是用木拨片,弹出来的弦音更有力度,所以才会有‘大弦嘈嘈如急雨’的听觉。”
“古人很聪明,为避免木片弹拨时破损乐器,在着力的琵琶肚中部蒙上层羊皮,再用天然矿物颜料作画装饰。”
“箜篌就是现在竖琴的前身,但前者更简约,更讲究意境,你看它的造型,与现代极简主义的风格不谋而合。”
……
听着他讲解,看着这些清峻的仿古乐器,5000年的中国文化变得如此可感可亲。在刚刚结束的新加坡“华乐风采”展上,上海民乐一厂的仿唐乐器成为最抢眼的展品。当地政要一见倾心,观之忘返,一拨又一拨中小学生跪在展台前,只为了一字不漏把仿唐乐器的文字说明抄下来。此情此景,谁还会怀疑沉淀着历史厚度的文化感召力?
这些天,轰动狮城的仿唐乐器已经回到上海,正在闵行博物馆展出。民乐一厂厂长王国振说,下一步他们还准备仿制汉代乐器,仿制敦煌莫高窟壁画里的乐器,源远方能流长,寻根是为了更好地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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