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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亥
末伏还在进行中，正是桑拿天，公交车里人挤人，成了大蒸笼，身体碰触处都是滚烫火热的汗粘皮肉。“他人即地狱”，用在这种场合倒有几分道理。
天热物燥，人的脾气也暴，车到站停下，人群拥过来堵在门口，司机就有压抑不住
的火气：“前后门一起上，你们这些人到后门上，都挤在前门干什么？”半边身子还悬在门外的一位农民工一使劲，把膀子塞进来，让司机关上车门，一边笑呵呵地解释说：“我们是一块儿的，在这里一块儿挤挤就行了。”也许是城里人天生的优越感作祟，司机兀自唠唠叨叨：“后门那里多宽松，怎么还非要都挤在前门。一块儿的就非要挤在一起？还怕走丢了不成。”那位民工边耸动肩膀去擦脸上的汗，边略带歉意地给司机继续解释：“身上有味，挤一块儿污染面能小点。”
我留意到他用了“污染”这个相对书面化一点的词儿，许是已经脱离土地好多年的城市新居民吧，许是上学时的教育成果还在他身上残存，这个词语说在他的口里总感觉有些生硬。不知道他是否真正理解了“污染”这个词，是否真正从内心认可了一些城市人对他们的偏见，把农民工的存在当做了城市的污点。
他们的身上的确有股味道，酸臭，浓烈的馊味，让人反胃。可我们也该知道，没有人愿意自己身上有这种味道，也没有人不愿意自己干净清爽，大热的天，这种腐败脏臭的味道对于别人是种强烈刺激，对于当事人本身应该更是难以忍受的瘙痒。可是，城市之大，设施之全，竟无几处相对隐蔽的地方，能让农民兄弟享受一下洗浴的愉悦。
楼前尚是建筑工地时，我曾见过一种奇怪的“干洗法”，一位农民工兄弟就站在露天地里，拧干了毛巾伸到衣服里，姿势古怪地扭来擦去。即使是下午一点半天最热的时候，人们都已经午睡了或者正昏昏欲睡，压根就没人留意观察工地上的动静，他还是努力地使自己保持着衣着体面，尽力减少“污染面”。
一路上，虽然渐近终点，车上的人渐渐都到站下了，那几位农民工兄弟却一直紧密“团结”在车厢一隅。这些到城市里凭自己力气吃饭的庄户人，为城市的建设做出了巨大努力，却只获得了微薄的回报，还是自卑地把自己视为城市的异类，尽量远离市民的正常生活以图引不起别人的注意，或干脆就是反感。他们谦卑、内敛、隐忍而又坚强，令人感佩，又让人心酸。
真希望能有一天，社会规则简化为一条简单的“靠劳动吃饭”，真正没有了地位和阶层的区别，任何从事正当行业的劳动者都能够理直气壮走在城市的街道上。更希望城市人能够主动给农民工兄弟们创造出一个让其身体乃至心灵都能够充分舒展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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