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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耕身
这很好笑:我今天突然愿意将双手插在裤袋里。今天穿的裤子恰好适合这样做。当我吃过晚饭回到办公室,重新拿起这本《心是孤独的猎手》之时,突然想到这其实是一个下意识行为:在我已经看完的前几章中,那个叫做辛格的聋哑人,悲伤而宁静,沉默而孤单,而且,他总是将手插在他的裤袋里。
《心是孤独的猎手》——买这本书仅仅是因为这个书名。而且是小说。我不看小说很久了。它的作者是美国的卡森·麦卡勒斯,一个29岁就瘫痪的女作家。有人这样评价她的这本书:毫无矫揉造作的虚情假意……对人类灵魂之终究无法安慰和治愈有着惊人的洞察力。当然了,我还没看完它。但是就像书中的辛格那样,那种悲伤而宁静的忧郁的风格,已然辅陈开了。
或者说,她迎合了我或我们心中固有的忧郁性格。我念念不忘那个叫辛格的人,并且突然想到,也许我们像他一样,都是哑巴。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李零在他的《花间一壶酒》的序言中说,“月下独酌”是一种境界:喝酒一定要夜里喝,而且是一个人喝。喝着喝着如果喝出三个人来,则是更上一层。而在一个人的夜里喝酒,大抵不需要言说的。不予言说,或因不可说,或因不敢说,或因不必说。
节饮食,慎言行,大抵是古训了。我们总是滔滔不绝,但有一天突然发现,总有一些事情,或言多必失,或一说便错,这却是古今一理的。所以你必须保持沉默,将双唇紧闭。“用嘴说话对他是件痛苦的事,他的双手却总能打出他想说的话。”“打”字自然是一个万能动词了,用在这里是指打哑语。而现代人更多的是躲在电脑的荧屏后面打字。辛格有一个同样聋哑人的朋友,“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用嘴说过话,因为和伙伴在一起他不需要动嘴。”也许并不存在某种难以言喻的心领神会吧。但正是“因为他不说话,这使他具有某种优越性。”而一想到如果这个世界所有的人都成了哑巴,都收缩自身,回归内心,是不是也很有趣?
《景德传灯录》中有一禅语:智闲禅师谓众曰:“如人在千尺悬崖,口衔树枝,脚无所蹋,手无所攀,忽有人问:‘如何是西来意?’此时开口答即丧失生命,若不答又违所问。当恁么时作么生?”时有招上座出曰:“上树时即不问未上树时如何?”禅语是讲究“外教别传”的,所以大抵也都不甚明白。但招上座的意思,我理解无非是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吧。若说开口失命,不答又有违所问,那么更重要的其实还在于,当事的人以何者为最,或宁愿做什么。当然,佛家一般参透生死,或宁失命也不愿有违所问,也是非我等俗人能知晓的。
佛家的不立文字,自然与麦卡勒斯笔下的聋哑是别样表达。尘世碌碌,我们大抵是成不了佛的,也大抵是犹豫不决的,未能参透的,所以还是选择做一个哑巴吧。
(《心是孤独的猎手》 美卡森·麦卡勒斯著陈笑黎 译 上海三联书店 2005年11月第一版 2006年第5次印刷 定价:25.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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