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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6日，当记者在湖南资兴何家山村见到樊振华的时候，他望着墙上父亲的遗照，目光仍然有些呆滞。
7月14日晚，洪水几乎将这个依山而居、地势低洼的村庄夷为平地。樊振华的父亲樊朋南就是在这里挨家挨户通知人们撤离。当樊朋南正要通知到第9户人家撤离的时候，洪水卷走了他。
和大多数当地村民一样，在仓皇逃命的两三天后，樊振华才知道，天灾的降临是因为第四号台风“碧利斯”。在此之前，他没有得到任何关于台风预警的消息。
就连22日见到温总理的时候，他脑子里的记忆尚停留在当晚“发大水”的情景：洪水如万马奔腾呼啸而来，整个村子乱成一团，只听见惨叫声和哭声一片。
生死攸关的13小时
台风通知下达是在14日上午9时，这离晚上10时洪水高涨还有13个小时。
受灾最严重的城市之一湖南资兴，下面的乡镇大部分具有同样的特点：靠山、靠河，居住分散。由于拥有电话的人数少得可怜，如果要提前通知险情，村干部必须挨家挨户地敲门。
地理位置的险峻以及通讯上的不便利，都为后来惊心动魄的一幕埋下隐患。
而今，这个向来以风景秀丽著称的旅游城市，死亡人数已超过200人，集中在何家山、波水以及坪石乡。
根据波水乡居民的回忆，当晚从七八点钟开始下大暴雨。大家都以为是汛期期间普通的降雨，以为雨水会像以前一样从山沟里流走。直到晚上9点，村子开始停电，外面漆黑一片，许多村民索性上床睡觉，丝毫没有把暴雨放在心上。
“没有人通知我们有台风，我们也不知道外面水涨了有多高。只是差不多11点的时候，听到外面有人喊发大水了，我和妈妈才跑出来。一直往高处跑，又要避开泥石流，简直是惊心动魄。”灾民宋小凤告诉记者。
“如果你没来过这个地方，你根本看不出这里曾经生活过几十户人家。”在坪石乡，一位灾民指着远处一片已经夷为平地的乱石堆，对记者感慨。顺着灾民所指之处，记者能看到乱泥中夹杂着的大石块，最大的直径甚至有两米之宽。由于山泥倾斜，山上的大石头被冲了下来，“那晚呼啸的洪水中还夹着无数的大石头，就算不被淹死也有可能被砸死。”这位灾民回忆起那一幕时还觉得心悸，他和其他村民摸黑往山上跑，还要躲避泥石流，“那个瞬间真是害怕极了，我们连哭都不敢哭。”
由于暴雨连下几天，通讯线路全面中断，一些村子甚至出现了无人救援的状况。
波水乡的十里村，进村的道路已经被洪水冲断。全村共300余户人家，由于房子倒塌，几乎大半的人都住在灾民安置处。村民谭石生告诉记者，“14日以后接连下了几天的大暴雨，外面的人也进不来，一直没人救援。我们就在山上住着，吃野果子解饿，心里还担惊受怕。”
像这样的情况在受灾地区比比皆是，公路断裂，山路崩塌，倒塌的房屋不计其数，比起2002年的洪灾来说，这次的洪水更加无情。
缺席的预警应急预案
这13个小时的缓冲期，没有人把它看做是救命的关键时刻。而实际上，如果接到台风通知的村干部马上行动起来，无论是经济损失还是人员伤亡，都能降到最低。
这次洪灾被气象专家们称为“五百年不遇”的灾害。但这种破坏力极强的灾难性天气，在此前为什么没有到位的预防措施以及相应的预警预案出台，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在资兴市防汛抗旱办公室，黄主任告诉记者，资兴防汛办是在14日上午9点给下面的乡镇打了电话通知做好防备措施，但却不愿进一步告知记者电话通知的内容。
记者在坪石乡政府办公室的电话记录上看到，14日上午防汛办通知的内容记录是：15～17日有大暴雨。1.要高度重视，2.要注意天气变化，3.安排好山塘水库的人不休息，随时在岗。
从记录可见，由于日期圈定在明后几天，而且只是以“大暴雨”的字样出现，这多少让乡政府产生了松懈的心理。而且从通知的内容来看，有关政府部门没有做出防汛的具体部署，例如转移、疏散群众等字眼，并没有出现在通知当中。
而何家山乡的乡长胡兴是这几个乡里唯一一个能肯定地告诉记者，当天接到通知后，是在下午1点召开了干部会议，然后让干部通知到村里的。所以虽然经济损失非常严重，但伤亡人数却是最少的。
虽然在记者之后的调查中，村民仍然反馈没有提前接到通知。但政府方面也表示，在湖南省的汛期，这些关于下暴雨的通知内容时常能见到。但这次见识了“碧利斯”的杀伤力后，他们才感到了后怕。
按照正常的程序，面对灾害性天气，政府必须建立灾害预警预报体系，要求并基本能够做到在最短的时间内尽可能最快捷地发布灾情信息，使人们能够避险逃生，使政府和社会能够掌握救灾工作的主动权。
对此，资兴市的黄主任也表示，在预警预报的流程上，防汛办的要求是逐级往下通知，由乡到达村，村要达到村小组，村小组要通知到居民，如果没有通知到位，那就是失职。
但是，对于是否撤退，何时转移这些具体的部署，政府方面似乎没有准备的方案。
同样是受灾情况严重的广东乐昌，地方三防办副总指挥朱先生就很无奈地说，是否转移疏散群众，三防办也不能做出决定，只有和市委方面开会讨论后才能做决定。
而此时，如上提及的几个乡已处在断水断电当中，部分公路被截断，更偏僻的乡村甚至成了“孤岛”。
应急预案应在何时发布
与此不同的是，台风正面登陆的福建省，无论是面对“珍珠”还是“碧利斯”，都是在台风登陆前启动二级气象灾害预警应急预案。启动设定的级别，是根据中国气象局制定的《重大气象灾害预警应急预案》作出的。
据了解，《重大气象灾害预警应急预案》是2005年由国务院颁布的为应对突发公共事件制定的部门预案，具体内容包括组织指挥体系及职责、预防和预警机制，以及应急预案启动和响应、后期处置、应急保障等。按照灾害性天气气候强度标准和重大气象灾害造成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程度，确定为四级预警。
但是，就在洪灾爆发的第二天，即7月15日下午，湖南省气象局召开紧急会议，部署紧急防汛气象服务工作的会上，湖南省气象局局长祝燕德宣布紧急启动湖南省气象灾害Ⅱ级应急预警预案，这时整个湖南才严阵以待。
对此，广东省气象局首席预报员卢山告诉记者，“碧利斯”正面来袭的是福建地区，对于正面袭击的地区，能提前几天做好预防预警措施。而湖南地区是台风在中途发生变异。这给预报方面带来了很大的难度。
就在24日当天，记者看到的一份由湖南省气象局发下来的气象通告显示“格美”台风对湖南的影响只是局部地区有影响，资兴市防汛办的黄主任也指着电脑里的气象云图告诉记者，估计“格美”对湖南的影响不大，“可能下点小雨”。但是，后来加剧的暴雨天气无疑给正在施工的重建工程雪上加霜。
这个例子再一次提醒人们：怪异多变的台风路径不全在气象部门的掌握当中，这个时候政府能否做出准确有效的预警判断至关重要。
再战格美
“碧利斯”前脚刚走，第五号台风“格美”后脚就到。这个意为“蚂蚁”的台风来得一点都不慢，7月25日当天，郴州市11个县（市、区）普降暴雨和大暴雨，局部地区特大暴雨，已经有数十万人得到转移。
对于灾后的重建工作，资兴市委市政府宣传部的一份《灾情报告》显示：要求7月30上报调查的受灾住房问题，以灾民自建为主，政府、社会帮助为辅，市里对全倒户每户3000元补助。2006年10月底前完成70%的建房任务，2007年元旦前全部灾民搬进新居。一次台风带来的巨大“伤疤”，人们需要耗费极大的人力物力才能弥补。
国家气象中心气候系统诊断预测室主任张培群告诉记者，在“格美”以后，还将有一个大的台风来袭。现在观测到这个台风已经在菲律宾上空形成，但何时到来，何时命名，现在还没有结果。但值得警惕的是，这个台风的威力将不亚于“碧利斯”和“格美”。
这无疑是一次警告：艰巨的考验又将来临。 本报记者：王晶，熊学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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