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推荐：90平米的房可以盖多高

　　■周其仁

　　饭店里有大桌，也有小桌。这个现象好懂，因为客以群分———有的呼朋唤友，喜欢一大家子聚餐，有的就是卿卿我我两人吃顿安静饭，也有孤家寡人一个的，跑出来举杯小酎一番。开饭馆当然要顾及这些很不同的要求，分别摆上大桌小桌迎客。

　　比较难懂的，是一个饭店究竟怎样决定大桌小桌的比例？我自己是试过的，知道问题深不可测。

　　这类难题向来靠市场智慧解决。制很简单，凡商家做错的决定，只要客户不买账，一定带来某种财产损失———大桌小桌摆的比例不对，客人望而却步，找别家去也。市场是分散做决定的。“老板”固然可以一意孤行，但只要有人做得比你对，更适应顾客的要求，你的麻烦就开始了。竞争淘汰愚蠢，逼人总结经验，也催人学习，使市场智慧得以形成并传播。

　　转谈最近

房地产市场吵得沸沸扬扬的“90平方米”问题。比如不少大都市，中小

户型好像怎样也供不应求，一挂出来立刻卖光。大户型呢？等客上门的楼盘还有不少。

　　一多一少之间，问题就来了。加上大户型房子的总售价动辄百万、千万甚至上亿，一般工薪族无力问津，而

豪宅投机的故事比比皆是，空置的大房子所在多有，问题的性质轻而易举地就转变了。再来一个媒体报道任自强说了“就是为富人盖房”，齐了，地产界要不火爆也不可能。

　　你是政府你管不管？伦敦和纽约是资本主义的心脏，香港号称世界上最自由的市场经济，可是偏偏在那些地方，政府对房地产的“价管”(房租管制)和“量管”(公房和其他补贴房)层出不穷。为什么？地产的政治含义很严重就是了。

　　为什么造那么多大房子？讲到底就是开发商预期大房子的需求还远远没有得到满足。造大房子的利大，开发商的行为无论怎样也向大房子倾斜。可以破口大骂，但就是让骂家们来当开发商，让我冒犯推断一下，他们的行为也不会有太大的不同。

　　政府出场在所难免。于是才有“70%的土地必须建造90平方米房子”政策的出台。

　　政府怎么有那么大的把握，断定全中国———一个幅员很大、各地差异也很大的伟大国家———房地产需求的70%一定就是90平方米以下中小户型的房子？听清楚了，我并没有断定这个比例一定就是错的———那是我自己藐视市场智慧的证据了。我只不过好奇，这样一刀切出来的“铁率”，倘若对了———政府的规定与市场的实际需求大体一致———当然皆大欢喜，隆重庆功就是了。可是万一不对，甚至离题很远，又是个什么结局？

　　这次政府管的是“平方米”，并没有同时管层高。我认为经济压力———主要是管制下未满足的巨大市场需求———可能从此就推高我国住宅。到底可以堆多高？请教过几位工程师。一位说，“层高6米没问题”；另一位说“9米也可以”；最后一位一定读过经济学，回应说“要是不怕花成本，再高点也无妨”。不难算，90平方米的房子隔两层就是180平方米，三层就是270平方米。更不难想象，一个代客隔楼的新兴产业由此兴旺发达！

　　政府也容易应对，下次发文件管制“立方米”就是了。可是派生的问题还是接踵而至：开发商主动“少算”体积让给买家怎么办？过去卖家多算面积，侵犯买主利益，引发精确测量和投诉。现在“少算”，买卖双方一起对付管制，谁人举报？离开了群众举报，查办体积违规的执法成本有多高？政府要雇多少人手才能遍测天下房屋，行得通吗？

　　初步结论，干预市场也不可以漠视市场智慧。漠视了，要受罚的。（作者系北京大学教授）

　　（金陵／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