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向全球的中美关系新框架

　　■审视中美关系（二）■倪峰

　　进入21世纪以来，中美关系的内涵正在发生深刻变化。其中最核心的因素是中美两国的实力对比发生了一些重要而微妙的变化。从存量、静态的角度来看，仍然是美国强，中国弱，美国的综合国力迄今为止远超过中国，中国对美国的需求大于美国对中国的需求。但是从增量、发展的角度来看，中国的发展速度比美国快，美国对中国需求增长快。这样，中 美之间的实力对比和相互需求正在走向一种相对平衡。中国经济的壮大正在使自身的利益和影响力向全球扩展。就中美关系而言，两国的相互依赖也在不断加深且日益均衡。总之，中国实力的增长正在推动美国对华政策范式的转变，因为在美国人眼中，“中国问题”已经变为“中国崛起问题”。

　　中美关系新框架初步形成

　　伴随着上述变化，去年美国内部展开对华政策的大讨论，虽然其中有不少杂音，但最终的结果是，主张积极发展对华关系的声音占了上风。去年9月，美国副国务卿佐利克发表了题为《中国向何处去：从成员到责任》的演讲。他的此番演讲透露出若干对华政策的新信息。信息之一是佐利克对中美关系过去的发展给予了积极评价。他称：“27年前，中国领导人决定拥抱全球化而非自我隔绝于世界之外。”对此，“美国两党的七任总统都认识到了这一变化，并致力于帮助中国融入国际体系并成为其中的完全成员，鼓励中国通过市场改革发展经济”。“今天，从联合国到世界贸易组织，从臭氧问题到核不扩散，中国都是桌上的牌手。中国实现了引人瞩目的经济增长。”

　　另一个信息是，在美国国内讨论中美关系的喧嚣中，佐利克所代表的美国外交决策者对中国新一代领导集体提出的“和平发展”的主张做出了积极回应。他认为中国的发展和取得的成就走的是一条与全球化相联系而不是相脱离的道路，即通过参与现有体系而非推翻现有体系实现崛起。为此，他在将中国与前苏联进行了比较之后，认为中国并不是另一个苏联。

　　接着，佐利克指出了未来美国对华政策的基本方向，即“拉中国进来”的阶段已基本结束，现在的主要任务是“让中国承担责任”，让中国成为“负责任的利益攸关者”。其核心含义就是中国在谋求自身发展的同时应该对全球的和平与繁荣做出贡献。中国领导人迅速捕捉到了这次讲话中的积极含义，并做出了自己的回应。去年11月，胡锦涛主席在接见到访的布什总统时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中美关系已超出了双边范畴，具有全球意义。”

　　今年3月份美国公布的新《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正式确认了“利益攸关方”的提法，这标志着布什政府内部终于在对华政策上形成这样一种共识：即接受中国崛起这一事实，美国将通过加强与中国的合作，维护世界秩序。

　　随着“利益攸关方”这样的新词被纳入美国的正式官方文件，中国的回应也变得日益具体。前不久胡锦涛主席在访美时强调，发展中美关系，是维护两国和两国人民共同利益的需要，也是促进亚太地区和世界和平、稳定、繁荣的需要。中美双方不仅是利益攸关方，而且应该是建设性合作者。这是迄今为止中国方面对佐利克新提法最为正式的回应。而从这次两国首脑会谈的具体内容来看，两国领导人花费了很多时间进行讨论的重点问题是伊朗核问题、朝核

六方会谈、苏丹的人道主义危机，这些都是超越中美双边关系之外的、涉及地区安全与国际形势稳定的问题。因此，从这个意义上看胡锦涛主席的访问，我们能强烈感觉到一个超越双边、面向全球的中美关系新框架已经显现出来。

　　如何看待中美关系新框架

　　中美关系新框架的显现是全球化背景下惟一的超级大国与一个正在迅速崛起的大国之间相互适应的一个自然结果。世界上最大的发达国家与最大的发展中国家之间相互依赖的不断发展，正在使两个国家与社会之间的联系变得日益紧密和广泛，同时也使双方的利益和摩擦超越了双边的范畴开始走向全球。比如，贸易逆差和

人民币汇率问题，表面上是两国双边贸易和人民币与美元关系问题，但其实涉及

中国经济增长方式和与国际金融体系全面接轨、中美在全球性金融体系的分工问题，具有全球性、战略性的影响。再比如朝核问题，中美在解决这一问题上的态度涉及东北亚、东亚经济一体化进程和美国与东亚关系等全局性问题。与此同时，全球化时代的各种问题，如反恐、防止大规模武器扩散、防治禽流感、联合国改革、环境保护、开发清洁能源、打击跨国犯罪、防止人道主义灾难等又为中美两国提供了新的、广阔的合作领域。因此，建立面向全球的中美关系新框架是两国共同的需要，是两国政府推动中美关系向积极、稳定方向发展的共同结果。

　　与此同时，我们也应看到新框架的确立还需要一个磨合期。两国在社会制度和意识形态上的差异；双方在台湾问题上的分歧；美国作为惟一的超级大国，中国作为一个正在上升的大国，双方之间存在战略上的疑虑，两国如何在东亚乃至全球协调各自的利益等等仍是一些尚待解决的问题。

　　从美国方面来看，目前美国对华政策的基本逻辑仍是所谓的“两手战略”，套用时下最时髦的说法就是“两面下注”，即“融合＋牵制”。其中，“融合”是软的一手，意在“同化”中国，引导中国向美所期待的方向发展。其中心任务是：在国际上，营造一个既能容纳“中国崛起”又能规范中国的全球体系，使中国不挑战美国；在中国内部，培育“自我改造”和“自动适应”外部的软环境。“牵制”则是应对“中国崛起”的硬的一手。目的在于给“融合中国”安上“保险”，对中国利益的扩展“圈定界限”，以防中国一旦偏离美国所期待的方向，美能及时加以应对。推动中国成为“负责任”的“利益攸关方”是其中“融合”一手的最新体现，而且在美国人眼中，目前中国尚未成为“负责任”的“利益攸关方”。

　　而在中国方面，对于佐利克“负责任”的“利益攸关方”的提法，也有自己的议论和思考。比如说，什么叫负责任，对谁负责任，是对全世界负责任还是对美国一家负责任，这是不是要有一个公认的客观的标准？还有，是不是负责任由谁来认定，是由美国一家来认定，还是由一个民主的多边机制来认定？另外，在双边关系中，美国不能只是向中国提要求，它自己也应该做一个“负责任”的利益攸关方。而胡锦涛主席访美期间“建设性合作者”的提法更能体现一种相互信任、平等的合作关系。总之，美国与中国一样，都是“国际体系中的利益攸关者”，都应该为世界的和平与繁荣而发挥作用、承担责任。

　　正如胡锦涛主席在访美时指出的那样，在当前国际形势下，中美关系的重要性不是降低了而是提高了，两国的共同战略利益不是减少了而是增加了，两国的合作领域不是变窄了而是拓宽了。这是中美关系新框架最深厚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