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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本侵华史中,国内的教科书和有关论著都把“华北自治运动”作为“华北事变”中一个孤立的突发个案进行叙述。河北师范大学历史系教授封汉章从20世纪80年代末开始,经过十几年搜集材料和研究,从日本侵华史的角度,结合日本侵华总战略,对“华北自治运动”予以重新解读,提出了自己新的观点。
“华北自治运动”(或称“华北五省联省自治”),是20世纪30年代中期日本军国
主义者一手策动、假借自治之名、制造完全脱离南京政府、仰承日本鼻息的傀儡政权的运动,是日本侵略者有预谋、有计划、有步骤地“分离”华北,妄图把华北变为其独占殖民地的过程。
1931年9月18日,日本军国主义者发动了震惊中外的“九·一八”事变。从此,开始了长达14年的侵华战争。按照日本侵华政策的变化,14年的侵华战争大体可分为3个阶段:1931年9月至1933年5月为第一阶段,主要目的是推行所谓“满蒙政策”,以武力侵占我国的东北和热河省;1933年5月至1937年7月为第二阶段,主要目的是推行“华北分治”政策,企图用“谋略”手段(辅之以武力威胁)把华北从中国“分离”出去;1937年7月至
1945年8月为第三阶段,主要目的是推行全面侵华政策,妄图以武力把中国变为其独占殖民地。
1933年发生的“热河事变”,是日本侵华第一阶段和第二阶段的“切合点”。吞并热河是日本军国主义者“满蒙政策”的组成部分,但“热河事变”又与日本第二阶段侵华政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从侵略手段上看,日本军国主义者采取了武力与“谋略”两种方式,而日军的“谋略”手段及其失败的“教训”成为此后日本“华北分治”政策的“胚胎”。《塘沽协定》的签订,标志着日本侵华第一阶段的结束和第二阶段的开始。
从1933年5月起,日本开始根据“热河事变”后的国内国际形势调整其侵华政策。到1933年12月,日本冈田内阁抛出了《对华政策》,标志着“华北分治”政策的确立。主要内容是企图用非武力手段(亦即“谋略”手段)逐渐地把华北从中国“分离”出去。直到1936年8月,日本政府制定的一系列侵华政策的内容,均未超出《对华政策》所规定的范围。
“华北分治”政策提出后,日本关东军和日本天津驻屯军先后多次召开会议,商讨推行“华北分治”政策的途径。经多次试探和秘密会议,到1935年4月,关东军司令和日本天津驻屯军司令决定:把华北五省“建成为统一的自治地带”,即使华北五省“脱离南京政府,建立一个在日本领导下同满洲国有密切关系的自治区域。这个方案得到东京的批准。从此,用策动“华北五省联省自治”来推行“华北分治”政策就成为日本侵略华北的主旨。
从日本确定用策动“华北自治运动”来推行“华北分治”政策到1935年9月是运动的第一阶段。日本的企图是:第一,寻找机会“制造事端作为提出要求的借口”,以此全面压迫南京政府妥协退让,使南京的“中央势力”撤出平津,造成华北的“真空”局面;第二,“寻找”、“筛选”一种策动“华北自治”的“最佳方式”,并寻找其在华北的代理人,为大规模策动“华北自治运动”做准备。
1935年5月,发生了“河北事件”和义勇军孙永勤部进入“停战区”事件,日本以此压南京政府与其签订了《何梅协定》。《何梅协定》的出笼,标志着“华北自治运动”的开始。
《何梅协定》极大地刺激了日本的胃口,此后,关东军、日本天津驻屯军、日本特务机关等侵华机构相继采取了制造“事端”、武装暴乱、外交交涉、策动北洋失意政客以及国民党在华北的地方实力派等一系列手段,对国民党使压。到1935年9月末,日本天津驻屯军新任司令官多田骏发表声明并散发题为《日本对华之基础观念》的小册子,将其策动华北五省联省自治的阴谋公之于众,宣称“华北五省要在日本指导下联合自治”。这是“华北自治”即将进入高潮的信号。
10月4日,冈田内阁召开四相会议,通过了《鼓励华北自主案》和“广田三原则”及其“附属文书”。《鼓励华北自主案》和“广田三原则”及其“附属文书”的出笼,说明日本经过四个多月的“摸索”,已经找到策动“华北自治运动”的“最佳方案”;而日海军、陆军、外务三省派员来华召开的一系列会议,则对日本各驻华机构如何策动“华北自治”进行了最后的协调。
1935年10月至1936年6月,是“华北自治运动”的高潮阶段。日本侵略者为策动“华北自治”运动,其手段可谓挖空心思、巧立名目、无所不用其极。概括起来,可称为“三部曲”:
第一,指使日本浪人,收买一批汉奸、流氓、政客,煽动不明真相的群众,或组织所谓“自治团体”发表宣言、张贴标语,招摇于街头、喧嚣于报端,有意制造“自治”出于民意的谎言;或为暴乱制造“自治”势在必行的空气。
第二,策动国民党官吏中的亲日派殷汝耕,利用“非武装区”之便,直接把国民党基层政权“转化”为“自治政权”。再以此为缺口,诱骗威吓共用,外交压迫与武力威胁双管齐下,迫使华北地区国民党实力派人物就范。
第三,利用冀察政务委员会,对宋哲元软硬兼施、恩威并重,先求逐步完成冀察两省及平津两市的自治,进而使其他三省自然的与之合流。
自1935年9月末起,土肥原多次压迫宋哲元,要求其脱离南京实行“自治”,均遭拒绝。同年11月24日,在土肥原的策动下,原国民党滦榆公署专员殷汝耕叛国投敌。殷汝耕叛国在华北掀起了轩然大波,土肥原乘机再次向宋哲元施加更大的压力,1935年12月,经南京政府批准,成立了以宋哲元为委员长的冀察政务委员会。
冀察政务委员会的成立,是“华北自治运动”高潮的峰顶。此后,日本策动“华北自治”的行动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更加变本加厉,所不同者只是变换了手法,采用“内部指导”的方法,把冀察政务委员会作为策动对象。为此,日本侵略者通过与宋哲元进行所谓“冀东问题”、“共同防共”等一系列谈判,并以增兵华北、武力暗杀等手段企图实现“华北五省自治”。但是,日本的阴谋并未实现。因为,冀察政务委员会的成立,无疑是宋哲元利用日本,向南京政府索权的结果,然而宋哲元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迎和日本的华北自治,而是要使29军得到一块安身之地,以图自保。
在日本策动华北自治步履艰难之际,日本统治集团也正在发生变化。1936年2月26日的军事政变,法西斯军人逐步控制内阁。以此为契机,日本侵华政策开始由“华北分治”向“全面武力侵华”转变。1937年4月,日本内阁制定了《对中国实施的策略》,决定今后“不再进行谋求华北分治”。历时两年之久的“华北自治运动”宣告破产。
综上所述,“华北自治运动”是日本最高决策机关在其吞并中国总战略的指导下,根据“九·一八”事变、热河事变后出现的新形势而制定的第二阶段侵华政策。其主要内容是用非武力手段把华北从中国“分离”出去,变为其独占殖民地。(7H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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