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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物名片

　　厉以宁，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院长、著名经济学家

　　北京市海淀区蓝旗营小区，楼宇间，绿草如荫。草坪小路上，傍晚时分，常常会见到一对夫妇，先生在前，斜挎一个极普通的布书包，夫人在后，与一路相见的熟人和蔼安静 地打着招呼。不认识的人绝对想不到，这就是鼎鼎大名的经济学家厉以宁先生和夫人何玉春老师。只要厉先生在家，每天这个时候，他都会和何老师相随，一道出门去买菜，这是他多年的习惯，也是他在百忙之中的一点休息，一个放松。

　　作为中国最有影响的经济学家之一，厉以宁的各种头衔不胜枚举：

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院长、国民经济学专业博士生导师、北京大学管理科学中心主任、全国人大常委、全国人大财经委员会副主任委员、中国民主同盟中央委员会副主席、中国环境与发展国际合作委员会委员、中国国际交流协会副会长、国务院学位委员会经济学评议组成员、中日关系学史学会会长，等等等等。

　　1930年出生的厉以宁，1951年考入北京大学经济学系，1955年毕业后留校做图书资料管理工作。也正是在这段时间里，他有机会阅读了大量中外经济史文献及经济学著作，期间，还翻译了很多国外经济学著作，真正开始了他的学术研究工作。

　　1962年，厉以宁凭借他深厚的经济史功底和对经济领域独特的见解，终于第一次登上了北大的讲台，一步步走向了

中国经济理论研究与实践创新的最前沿。而正是改革开放，成就了早有准备的

　　厉以宁。

　　“文革”结束，改革开放后，中国如何走上一条渐进的经济体制改革之路？厉以宁说，这个问题早在上世纪70年代就已在他的头脑中开始酝酿了。那时，他在江西鄱阳湖的北大农场劳动，看到当地农民的生活十分贫困，劳动之余，他开始思索：新中国成立已经二十多年了，中国为什么还是那样贫穷？尤其是广大的农民为什么仍在贫困线上挣扎？这些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难道是我们的体制存在着问题吗？日复一日的思考，他的思路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带着这些疑惑，他陷入了更为深层的思考。然而，在当时，厉以宁也只能是静静的思考，痛苦的思考。

　　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中国的改革开放进入到一个划时代的历史时期。但是，中国的经济体制改革到底该如何推进？在“摸着石头过河”渐进之时，作为一个有着多年中外经济比较研究功底，又对当时中国城市及农村的现状有着深刻体验的学者，厉以宁已经对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的模式，做出了自己的理性判断。

　　他认为，中国在当时只有三条路可供选择：一是继续坚持文革以来的路线方针，按照当时现行的政策办事，一成不变。但这条路早已被实践证明是行不通的，继续下去，中国的前途只有死路一条；二是回到文革前17年的路子上去，虽然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的确能够调动起全国人民的热情和积极性，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只改动政策，不触及体制本身，是不可能引导中国走向繁荣富强的；三是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提出的进行经济体制改革，结合中国的具体国情，走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只有这一条，才是引导中国走向国富民强的惟一途径。

　　如何实现这一伟大的战略构想，厉以宁先生提出了自己的主张。他认为，有三个要素必须重视：一、已在计划经济体制中运行几十年的中国经济，不可能推倒重来，也不能完全照搬西方模式，而是只能根据中国国情，进行渐进式的改革，逐步由计划经济体制转入市场经济体制；二、中国是一个农业人口占多数的国家，城市化程度很低，改革只有从农村开始，只有粮食产量提高了，农村经济搞活了，人民肚子填饱了，社会稳定了，其他的领域改革才有了雄厚的基础；三、中国实行计划经济体制时间已久，在很多中国人的心目中已经产生出了种种错觉，

　　认为平均主义、大锅饭就是社会主义优越性的具体体现。引入竞争机制，实行优胜劣汰，打破人们心目中根深蒂固的铁饭碗思想，这些现在早已被人们广泛接受的观念，在那个动辄被上纲上线到姓资姓社的“路线”问题的年代来说，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遇到的阻力很大。所以，不能求之过急，只能帮助、引导人们逐渐转变思想观念，走循序渐进的改革之路。

　　尽管在后来的实践过程中，视野不断拓展，经济理论不断得以深化和创新，但用厉以宁先生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我从事经济体制改革理论研究的初衷和出发点，始终是遵循这一思想脉络，虽然在具体的实践过程中，由于改革的复杂性，会引发出各种误解、非议甚至出现某些偏差，但这些从未动摇过我的信念，我坚信这是一条引导中国走向繁荣富强的必由之路。

　　尽管厉以宁在经济理论界奠定了自己的顶级地位，但刚刚度过了经济学院为他举办的从教50周年纪念活动的厉以宁，更看重的是教书和育人，引以为自豪的是桃李满天下。

　　厉以宁曾经对笔者笑言，“我口才不好。”的确，他甚至还有一点点口吃。但是，面对站在讲台上的厉以宁，你只会感觉到他的神采飞扬和魅力四射。他讲课的时候，你不会觉察到他的年龄，他常常侃侃而谈，同时也要求听课的同学畅所欲言，他的演讲甚至已成为北大的一道亮丽风景。在普通百姓的眼里，经济学只是一套晦涩难懂的理论，经济学家都是一些不苛言笑，整日埋在书堆里毫无情趣可言的学者。然而，凡听过厉以宁教授讲课的学子们却有一个共同的感受，台上这位年长的学者，抑扬顿挫、诙谐

幽默、深入浅出、深奥的经济理论从他的口中说出就如同拉家常一般，让人感觉通俗易懂，情趣盎然。难怪他的演讲场场爆满，北大曾经有过的盛况是，学生们为听他的课，自发地发号入场。因为厉以宁先生的讲课，绝不会使人感到是在听一场

　　晦涩艰深的理论空谈，或是一场令人厌烦的理论说教。他举重若轻，极善于把精辟的哲理寄寓于直白的表述，甚或是儿童都能脱口而出的寓言故事中。但当你轻松地听过后，却会深感茅塞顿开，从中体悟到一种充满智慧的人生哲理。

　　笔者曾经听过厉老师的一节课，而这节课已经成了一个广为流传的故事。

　　在谈到区域如何协调发展，将潜在的优势转化为现实优势的问题时，厉以宁先生的课从龟兔赛跑的寓言开始，只是这次他为我们拓展了新的思路，从另一个全新的角度，重新阐释了这一古老的寓言在新的历史发展时期的独特内涵。

　　你听：“第一次龟兔赛跑，兔子骄傲，半路睡觉了，所以乌龟跑第一了。兔子不服，要求赛第二次。第二次，兔子吸取经验，不睡觉了，一口气跑到终点，所以兔子赢了。乌龟不服气，要求再赛第三次。乌龟说：前两次都是按你指定的路线跑，现在得由我指定路线。兔子想反正我跑得比你快，好吧，就按你指定的路线跑。结果，兔子又跑到前面。快到终点了，可没想到，一条大河把路挡住了，兔子过不去了。而乌龟则不紧不慢地爬到后，游过了河。这一次，乌龟又赢了。于是，俩人就想，咱们老相互较劲干嘛？不如咱们合作，也来个优势互补吧。在陆地上兔子驮着乌龟跑，过河的时候乌龟驮着兔子游，两个人同时达到终点，其结果当然是双赢。”厉老师的故事有声有色。

　　于是，一场龟兔赛跑的故事，轻松地转变成一个生动的经济学案例。听课的人无论是大学生、研究生，还是企业家、干部或者管理者，都会从中获得对发展战略的四个重要启示：“第一个启示是，当你处于劣势的时候不要气馁、不要松懈，要坚持到底，等待对手犯错误。如果第一次乌龟看到兔子跑到了前面，心想，算了，我怎么也赢不了了，弃权吧。那好，你就永远别再指望有获胜的希望了。而乌龟则不然，它坚持不懈地等待对手

　　犯错误，果然兔子犯错误了，半路睡觉了，所以乌龟赢了。第二个启示是，要善于把潜在的优势变成现实的优势。兔子跑得快是潜在的优势，第一次由于它骄傲松懈了潜能没有发挥出来。第二次它吸取了教训，一口气跑到终点，潜在优势转化为现实优势了，所以第二次是兔子赢了。对我们每个人、每个地区来说，不要去津津乐道你的潜在优势何在，而是重在转化，把你潜在的优势转化为现实的优势，才能在竞争中胜出。第三个启示是，当你发现原来的策略不管用了，要及时调整、改变策略。第二次赛跑完以后，乌龟懂得了一个道理，如果总是沿着原来的路线跑，只要兔子不睡觉，哪怕跑上一万次，自己也永远没有胜算的可能。那么怎么办呢？只有及时调整策略，换条路线跑。一条大河把路挡住了，兔子的优势发挥不出来了，所以，第三次赛跑乌龟赢了。这就是及时调整策略的结果。第四次赛跑得到的启示就是进行合作，优势互补，最终实现双赢。当然，这是建立在相互信任的基础上的。如果不相互信任行吗？好，陆地上兔子驮着乌龟跑，兔子耍坏，拐弯的时候，一扭身把乌龟摔个重伤怎么办？过河的时候乌龟往下一沉把兔子淹死了怎么办？所以，合作必须建立在相互信任的基础上。

　　“区域经济必须是互补的，如果每个地区只顾自身的利益，闭关自守，搞地区封锁或是地方保护主义，把统一的市场分隔成支离的碎块是不成的，这种做法虽然能够在特定的时期和特定的条件下获得暂时或局部的利益，但从长远来看，最终受到损害的不仅是整个的市场经济，而且还包括他们自己。只有实现区域间的优势互补，最大限度地挖掘自身的潜能，诚信合作，才有可能获得双赢。”

　　你看，如此轻松诙谐，讲故事般地就将一个偌大的区域经济合作问题阐述得清清楚楚，足见厉以宁教授举重若轻、以小见大的深厚功力。

　　毕竟经历过无数风霜岁月，遭遇过无数挫折坎坷。在盛名的环抱之下，厉以宁的心态却显得愈加平和。尽管他的事务繁忙，他始终还是把讲课放在了第一位。75岁的厉以宁教授对自己本人的描述常常是———“我首先是一名教师”。他认为自己的经历简单又简单：“读书、教书、写书”，而“教书”，是他生活当中一个最重要的内容。（12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