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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辣，如同咆哮的瀑布，一发不可收拾！讽刺的是，辣是胃的天敌，我有着最坚强的舌，偏偏也有最脆弱的胃。三时五时的胃痛，检查几次，无疾而终，只能归咎过于刺激的辣。就在毕业考前夕，又痛得唉唉叫，不以为意，忍着，强度日益增加，无限上纲。
假日急诊，几番折腾，医生研判盲肠炎，应即刻开刀。小手术而已，母亲却如临大敌，为了让我休养怡然，当下决定住单人病房，也算一笔负担；为兼顾医院的我及家中的弟
弟还有学校工作，母亲精打细算，来回奔波，踽踽独行。
职业妇女的母亲，时间紧凑，造就她利落性格，并不属于细腻范围的女子，但打我开完刀睁开眼的那一刻起，接连几天，尽见她从不轻易露脸的温柔。多年以来，对于初次开刀的惊慌心情或住院过程，不复记忆，顶多只有躺在手术台，年轻医生似乎曾经允诺：“我会把疤开得漂亮，你还是可以穿泳衣”的模糊片段；然而母亲的温柔，却穿越时空的重量，这么多年我仍记忆犹新。
手术过后，等待麻醉药的退却，全身动弹不得，无法进食，连水都不能喝的痛苦让我十分难受，不定时，母亲将棉花棒沾水滋润我嘴唇，调皮的我会咬住棉花棒不放，使劲吸吮，就像在沙漠行走惊见绿洲那般饥渴。母亲没多说什么，不过我隐隐察觉，之后每只棉花棒的水量逐次减少。
挨了个把钟头，睡睡醒醒，总算能下床如厕、饥肠辘辘，母亲端出汤锅，盛了一碗，她说：“这是鲈鱼汤，鲈鱼对伤口好，要多吃点。”肉细坚韧，汤鲜可口，宛如紫芽姜嫩生的姜丝，道不尽的美味，这是第一餐。
第二餐，清蒸鲈鱼，葱白段、冬菇丝，铺在饭盒底，马虎不得；母亲交代：“吃完，连汁都不能剩。”之后，母亲变换着不同口味的鲈鱼，要不是手术过后必得清淡饮食，柠檬鱼、炸桂花鲈鱼、香煎海鲈鱼等，怕是皆有争相竞出的可能。
到现在，我都难以想象母亲那几天顷刻而成各式鲈鱼的“周旋”。鱼，势必得当天去市场买，趁鲜烹煮，扣除上班时数，料理家务及照顾幼弟生活起居，加上舟车劳顿，时间得见缝插针地用，更别说还要照顾难耐伤口疼痛的我……想着写着，一阵鼻酸，泪潸潸然，只是母亲从未提及这等鲈鱼，是不是对治愈伤口有效。“我没细究；但是它所掀起母亲的连绵温柔、大地春回，管他胃痛抑或盲肠炎，也就不药而愈了。(绿叶)
（含辛／编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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