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富] 踏破会馆的门

　　上海证券报 自由撰稿人现居天津 张晓晖

　　大一统的封建社会，朝廷要令行禁止，地方则要以对策应付政策，怎么办呢?当然在人的身上下功夫，说白了就是行贿。各省在京城设有会馆，类似于办事处，专门在各部衙门钻刺门路搞公关，当然会馆也有其他功能，比如各省举子进京赶考，家境贫寒的可以在会馆找到栖身之地和免费的食宿，而莘莘学子做官以后不仅在利益上依赖会馆，在情感上更有说 不出的亲近。

　　行贿分为明贿和暗贿，明贿是公开的，就是夏季的冰敬和冬季的炭敬，合称年敬，相当于现在的取暖费和防暑降温费，但比现在的额度要大得多，一个官拿到各省的年敬，大概要比年薪多两三倍，地方政府按照各衙门的权力奉上厚薄不等的年敬，各衙门又按照厚薄不同的年敬给予各省厚薄不同的待遇。须知年敬是公开的，这笔钱官员们拿的理所当然，谁不拿，别人也就不好意思拿，那就招恨了，很难在官场上混下去。于是，皇帝的政策还没到各省，下面的对策就准备好了。

　　暗贿就多种多样了，直接送往往会碰钉子，有门路的会通过大官身边的小官、幕僚、亲戚或朋友递过去，话也就捎到了，没门路的退而求其次，钻营官员府里门房、听差的关系。宰相门房七品官，一个传达室的能和七品县太爷平级?毕竟这个传达室是宰相门口的。

　　实在没有门路的还可以到琉璃厂想办法，琉璃厂就是古玩一条街，全是古董店。

　　不同的是，有不少古董店手可通天，路子极“野”，能把难疏通的关系疏通，把难办成的事情办成。

　　一般的做法是，钻营求人的到琉璃厂高价买下古玩、玉器、名人字画。然后由琉璃厂去疏通关系，把东西送到官员府上，以极便宜的价格卖出去，当然顺便把委托人的姓名、履历和要求递上去，当官的收了，这件事情就妥了。

　　这种办法不仅有效，而且隐蔽，说不上行贿，因为供需双方并不见面，也没有哪个人作为中介拉双方出来吃吃饭、喝喝茶、洗洗澡、坐一坐。而官员与古董店之间呢，是公买公卖。即使用一两银子买了宋徽宗的鹰、赵子昂的马、或者用几个铜钱买了宣德炉，也用不着奇怪，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也有这样的情况，京官写一笔字，放到古董店以高价出售，谁要是买了就等于在传达室登了记，可以进门办事了。所以，一个官的字画可能比吴道子的画还贵，比王羲之的真迹还贵。但这并不多见，因为能卖字的毕竟是少数，而管钱的户部官员或管干部任用的吏部官员这么干又太显眼。

　　钻营打点，五花八门，魑魅魍魉，捣鬼有术。

　　这也就忙坏了会馆的官员，不管在省里是几品官，到了京城六部一律像个三孙子一样点头哈腰，一点脾气没有，谁训一顿都得听着，酸甜苦辣，五味俱全。所以，这类跑京的官员一般不用进士出身的人，往往用杂佐官儿，就是花钱捐官的人。如果是保定人，那就更好了，过去的保定人会伺候人，而且脾气特别好。

　　要办的事也是各种各样，谋好缺的，谋求给地方上免税负的，地方受了灾申请赈济的，河道治理需要工程款的，黄河防汛申请麻包的，出兵需要军饷的，有为一己私利的，有为国计民生的，都是会馆的事儿。

　　这中间的谁是谁非，谁能说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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