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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毛毛
老刘五十岁左右，个很高，也不瘦，但却没什么力气。因此，他在他们那个圈中是比较受歧视的。那个圈是三轮车夫圈，给人拉货送货上货下货，凭力气说话。有一阵子，我们单位搬迁办公室，我和他们打交道很频繁。每次叫他们来干活时，那些人都不乐意带老刘，说你去干什么呢？东西搬不动还和我们一样分钱。但我坚持要他们带老刘，否则，我就找
另一帮人来干活。他们这才不情愿地带他过来。
我之所以帮老刘，是因为他以前是我们下属企业的职工。工厂破产，老刘失业，由“单位人”变成了“社会人”，以前在单位里学的专业技能用不上，找不到活干，只好来蹬三轮。老刘没什么力气和他自己有关，他酗酒。早晨我上班，路经一早点摊，常看到他就是一根油条喝老白干。找他们干活，别人一盒盒饭就能打发，他却跟在你屁股后面，可怜巴巴地说：“领导，给点小酒喝喝喽。”我说：“给你酒喝了，你就没办法干活了。”他又跟你吹牛皮说：“我这人跟武松一样，越喝酒劲越大。”听得人又好气又好笑，没办法，只好给他搞特殊待遇。
最后一次见到老刘是在去年的八月，他来找我开家庭生活困难证明。我说你现在不归我们管了，你到社居委去。他说社居委老娘们很难缠，到我这图个方便。我问他开这个干什么，他说儿子考上了大学，有这个能减免学费，还能到一些机构领一点补助金。老刘那天心事重重，长吁短叹，说真不知道以后拿什么钱来供养这孩子，还说老婆也病了，又没医保……我给他开了，他千恩万谢地走了。
没到两个月，就听同事说老刘死了。他死得很惨，他掉进了长江边的一个排污闸口，一根钢筋穿胸而过，他被挂那儿了。他的死因是个谜，没有被谋杀的迹象，有人说他是自杀，有的说一定是喝多了，掉下去了。大家谈了一阵子，也就把他给忘了。但不知为什么，这个比我还小的小人物的死却让我耿耿于怀。有时我猜他死的原因，我想他的死是有意中的无意，无意中的有意。说有意是因为他没什么力气，没什么钱，没什么尊严，也很难尽到他的责任，这种人有想死之心是不奇怪的，一死了之，逃避一切，多好；说无意是他没勇气去死，他只好靠喝酒来麻痹自己，在喝多了的癫狂状态下，一不留神就掉了下去。真不知道上帝是在坑他还是在帮他。有时候我想，我们真得想法让小人物不酗酒，有尊严，能尽到责任，特别是别让他们非正常地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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