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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 葛传红
尽管抗议人群充斥着WTO香港会议的始末，但世贸总干事拉米给此次会议打了满分。拉米称：“西雅图会议后，世贸缩细了；坎昆会议后，世贸沉没了；但香港会议后，世贸被再思索了。”
西班牙《国家报》12月17日发表文章说，中国是穷人的代言人。认为“中国政府在香港举起了保护不发达国家的大旗，要求在一切有关世界自由贸易的协议中给予这些国家优惠待遇。”
12月18日，在香港举行的世贸组织（WTO）峰会闭幕，与会者经过一周的争吵最终有所成就，但可惜只前进了一小步，“并不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然而，在会议举行期间，场外的抗议活动却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从12月14日起，印度、菲律宾、印尼等国的农民，在韩国农民的带领下在香港举行游行示威。他们以跳海、抢盾牌、肢体冲突的抗议方式，发泄他们对欧美国家以高补贴损害他们短期利益的愤怒。这些农民担心，开放自己国家的市场，将会影响他们的生计。而香港警方也严阵以待，情势宛如山雨欲来。事实上，包括乐施会（Oxfam）、巴基斯坦渔民、阿根廷环保分子、女权主义者以及公平贸易主义者在内的国际团体纷纷云集香港。据估计，示威者的人数甚至可以跟11000名世贸参与者相抗衡。
其中，示威手段最为骇人听闻的当属韩国农民联盟了。他们认为，世贸所鼓励的自由农产品贸易将使得韩国大米市场被更为廉价的大米所充斥，导致当地农民失业。他们所采取的抗议方式最为极端。在世贸坎昆会议期间，一名韩国示威者自杀身亡。11月，两名韩国激进分子饮剧毒农药以抗议政府立法开放国内大米市场。而在香港会议期间，他们也高呼“世贸杀害了农民”、“宁愿不要协议，也不要不好的协议”等口号。
对此，人们不禁要问，承载了人们理想和期待的WTO究竟是怎么了，为何变成了人们抗议的“众矢之的”呢？换言之，WTO能为世界穷人代言吗？
世贸组织是否不再公平
世贸的目的是公平贸易，但在操作的层面上，它成了一个各成员不断博弈和达成妥协的地方，从而使公平的追求打了折扣。或者说，公平并不是它的主要目标，而是各成员之间的利益平衡
会场外面的抗议之声言犹在耳，WTO总干事拉米在致开幕辞时引用了一句中国成语“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全场报以会心一笑。不过他也承认：“世贸组织并不是一个广为大家接受的组织，会场内外的呼声已经能够提醒你们这一点。”
来自德国的抗议组织“阿塔克”的代表莫尔登豪尔表示：“过去几年我们看到，世界贸易自由化并没有给穷人带来任何好处，发展中国家的境况没有好转，而是被隔离。现在，世贸组织不仅要继续走其原有路线，而且还要采取更过分的措施，例如降低发展中国家关税、扩大知识产权的范围并将世界贸易规则应用在服务业领域。”
这也使人们想起，拉米曾将世贸组织比喻为一个“中世纪的机构”。拉米说：“所有的成员，不论大小、不论实力如何，不论贫富，都拥有同样的权利。在座的各位都有权投票赞同，或者反对。尽管有各种各样的批评，但总的说来，世贸组织的决策过程是民主的，而这就需要时间，也更困难。但我认为，这正是作出关系到数十亿人生活的重大决策的最佳途径。”
事实上，决不应该忽视这些抗议活动，它往往能导致非常严重的后果，同时也体现出世人对公平贸易的追求。1999年，反全球化人士的抗议活动曾导致西雅图世贸组织部长级会议失败。2003年，由发展中国家和经济快速发展的国家参加的坎昆会议也以失败告终。
作为一个国际组织，成立世贸的目的就是努力通过全球性的多边会议来达到全球自由贸易的目的。在全球废除关税、配额，商品可以自由地在全世界自由出售是世贸的最终目标。
然而，世界经济发展模式如同一场马拉松比赛，绝大部分人在路上被甩掉，只有一小部分能够跟得上，进而受益。如今，不同人群之间的差别越来越大，彼此的距离也越拉越大。这凸现了世界经济结构的不合理性，也说明还存在着需要及时解决的重大问题。
复旦大学经济学院程大中副教授对本报记者指出，“其实，世贸的目的是公平贸易，但在操作的层面上，它成了一个各成员不断博弈和达成妥协的地方，从而使公平的追求打了折扣。或者说，公平并不是它的主要目标，而是各成员之间的利益平衡”。
农业问题是争执的焦点
全球26亿农民，发达国家占了不到4％，而发展中国家则拥有25亿农民，大多处于贫困状态，理当得到相应的特殊和差别待遇，从而跟上全球化发展的步伐
香港会议上，人们看到非洲一些穷国的部长们，穿上“棉服”吸引人们的眼球，希望人们同情非洲棉农在发达国家农业高补贴之下的“痛楚”。事实上，农业补贴问题是谈判的焦点，也是西方工业国家为限制发展中国家对本国农业的竞争而采取的贸易保护措施。
本来，发展中国家要求西方工业国百分之百开放市场，但是美国和日本等国担心本国的纺织和水稻种植业受到威胁，在协议中加上了一些例外规定。在对棉花种植业的补贴问题上，美国坚持不作出任何具体取消补贴的承诺，而这一补贴政策的受害者则是非洲靠种植棉花为生的农民。
其实，对于农业补贴，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都面临压力，但富国与穷国的压力不同，全球26亿农民，发达国家占了不到4％，而发展中国家则拥有25亿农民，大多处于贫困状态，理当得到相应的特殊和差别待遇，从而跟上全球化发展的步伐。
用中国一位前商务部官员话来说，中国在农业谈判上，就是运用合法的方式，制止欧盟和美国互相扯皮拖延不肯削减农业补贴的“酷行”，逼欧盟和美国就范，扭转发展中国家的劣势。这样做，目的不单单是农民的尊严，还有他们的生存权。
实际上，自加入世贸组织以来，中国对农产品的关税已经从54％降至15.3％，对工业产品的关税也从42.9％降至9％。中国支持到2010年消除对所有农产品的出口补贴，并给予49个不发达国家免关税和免配额的待遇，同时给予它们由发展中国家提出的“特殊产品”和“特殊保障机制”的待遇。
对此，巴西外长塞尔索·阿莫林也表示，“作为刚刚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国家，中国拥有一些特殊利益，但都是一些合法利益。”
复旦大学欧盟研究中心戴炳然教授也对记者指出，贸易保护只保护了发达国家那些不思进取、本来就该被市场淘汰的制造企业。他认为，生产成本低、价廉物美，这些都是发展中国家产品受到青睐的原因，“长期以来，配额限制了发展中国家产品的出口能力，严重扭曲了世界经济的格局。现有的贸易格局是以牺牲全球资源配置的效率和效益为代价的。”
富国与穷国的利益博弈
众所周知，由于没有经济和政治实力，发展中国家一般被认为在世贸谈判中处于下风，他们特别需要展示"大团结"来向发达国家施压。这就造就了发展中国家与最不发达国家的"南南合作"
事实上，在农产品补贴问题上，发展中国家和发达国家的立场可谓是壁垒分明。发展中国家强调要取消农产品出口补贴，否则谈判将无法达成共识。
然而，众所周知，由于没有经济和政治实力，发展中国家一般被认为在世贸谈判中处于下风，他们特别需要展示“大团结”来向发达国家施压。这就造就了发展中国家与最不发达国家的“南南合作”。
12月16日下午，G-20，G-33，非洲、加勒比和太平洋地区国家集团(简称非加太集团，英文简称ACPGroup)、非洲集团、32个最不发达国家和小型经济国家，共101个世贸成员，发表联合声明，阐明它们对谈判的立场。
其中，G-20是世贸农业谈判一个利益集团，2003年组成，代表21个来自亚洲(包括中国)、非洲和拉丁美洲的发展中国家，该集团养活了全球60%的人口、70%的乡村人口，占全球农业出口26%。
不仅如此，代表发展中国家的利益集团还包括G-33(代表42个世贸成员)、凯恩斯集团(CairnsGroup，代表17个成员)、非洲集团(AfricaGroup，代表41个成员)和G-90，它们之间的成员有重迭，后两者主要代表最不发达国家的利益。
面对来自各发展中国家的压力，欧盟贸易专员曼德尔森可谓是施展了浑身解数，诸如“欧盟内部也有压力”，“农业问题不应成为单一焦点”，“若美国、巴西、印度、澳洲让步，欧盟也让步”，“欧盟计划增加发展中国家援助”等等借口。
而法国农业部长比瑟罗更是口出“妄言”。他在12月13日表示，欧盟的农业补贴制度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他言明若有关政策得不到尊重，法国将会行使否决权。美国副贸易代表施瓦布也强硬表示，不可因撤销补贴问题而阻碍谈判进度。
对此，程大中副教授对本报指出，“其实，现在围绕世贸组织这个舞台，发展中国家和欧美发达国家已经结成两大利益集团，展开激烈的利益博弈。”
谁来为穷国代言
说中国是穷国的代言人，是值得思考的。因为，世贸组织是一个国际性的博弈舞台，即便中国有此雄心，也未必有此能力，这需要发展中国家共同努力
12月18日晚，经过6天紧张密集的谈判，WTO第六次部长级会议伴着一份《部长宣言》落幕。尽管会前各方对多哈回合的期望值普遍降低，但会议总算取得进展，特别是确定了取消农业出口补贴的最终时限。
根据宣言文本，协议在2013年前，取消所有农产品出口补贴，并定出工作进度，需在2006年4月底前设定削减农业和工业品关税及补贴机制，以及在7月底前提交修订版本。在棉花出口补贴问题上，维持要求发达国家在2006年底前取消补贴的决定。然而，对于宣言，多数分析家则认为，它只照顾到富裕国家的利益。
非政府组织OXFAM的贸易专家布鲁默对此批评说，“发达工业国只是在开放农业市场上作出了极小的让步，但却反过来要求发展中国家更多地开放工业产品和服务业市场”。他说，“闭幕声明的文本让人非常失望，是对发展中国家的承诺的背叛。”
行动援助组织(ActionAid)也表示：“这不是一项协议，而是诈欺。此结果对世界上24亿穷人形同侮辱。”该组织说：“在2013年之前，欧盟农业出口补贴削减只达10亿欧元，和欧盟每年给予国内补贴达550亿欧元相比，这个数字相形见绌。”
既然世贸组织已经不是一个能够实现公平的机构，那么在这种局面下，谁来为穷国代言？
对此，西班牙《国家报》12月17日发表文章说，中国是穷人的代言人。认为“中国政府在香港举起了保护不发达国家的大旗，要求在一切有关世界自由贸易的协议中给予这些国家优惠待遇”。
不过，戴炳然教授认为，贸易保护有时是必要的，在WTO体制内进行保护是允许的，实际上世界各国都在搞，“但是，保护主义也是一把双刃剑，用不好会伤害自己”。
程大中副教授也对本报指出，说中国是穷国的代言人，是值得思考的。“因为，世贸组织是一个国际博弈的舞台，即便中国有此雄心，也未必有此能力，这需要发展中国家共同努力，如果有代言人的话，只能是他们自己发言”。
《香港宣言》为世界和中国带来什么
WTO香港会议召开期间，示威人群在香港的美国大使馆门前高举欧盟贸易委员曼德尔森（左）、美国总统布什（中）及日本首相小泉（右）的头像以示抗议。在会场外人们的抗议和会场内各国的博弈过后，《香港宣言》为此次会议划上句号。
最不发达国家得实惠
《香港宣言》规定，发达成员和部分发展中成员同意，2008年前向所有最不发达国家的所有产品提供免关税和免配额市场准入。各成员还将采取进一步的措施来提供市场准入，包括制定简化和透明的原产地规则，以促进最不发达国家的出口。
但《宣言》也指出，实施这一措施有困难的国家2008年前向最不发达国家的至少97％的产品提供免关税和免配额市场准入。这意味着美国和日本等发达国家可以不向最不发达国家开放其敏感农产品市场，如美国的纺织品和日本的大米。
这一措施的意义还在于，只有更多的贫困人口脱贫，世界才能变得更公平和更稳定。同时最不发达国家经济发展也将为其他国家和地区带来新的贸易机会。
农业谈判小步迈进《香港宣言》规定，部长们同意制定详细的发展模式，该模式将确保2013年底前平行取消各种形式的出口补贴、以及与出口补贴具有同等效果的支持出口措施。
但是，就整个农业贸易谈判来说，这只是迈出了一小步。在农业方面，还有削减扭曲贸易的国内支持和市场准入两大难题。世界银行贸易研究部首席经济学家威尔·马丁说：“在农业方面，市场准入壁垒是关键。大幅削减农业关税获得的好处是废除出口补贴和对农业扭曲贸易的国内支持带来好处的12倍。”
取消棉花补贴中国也受益
《香港宣言》规定，发达国家2006年将取消棉花的出口补贴。在刺激棉花生产扭曲贸易的国内补贴方面，削减的速度和幅度要比将要达成一致的一般公式更快更具雄心。削减国内支持的模式实施的时间将短于普遍适用的模式。在市场准入方面，从这一措施实施时开始，发达国家将给予来自最不发达国家的棉花免关税和免配额市场准入。
取消棉花补贴将使中国棉农受益。国际援助机构乐施会在世贸组织香港会议前发表的一份报告中说，美国政府的棉花补贴造成大量价格便宜的棉花流入中国市场，使中国棉农遭受重大损失。中国是棉花进口大国，国际市场棉价上涨可能会使中国的纺织服装业面临一定压力。
（本报综合报道）
《国际金融报》(2005年12月23日第十五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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